生活無非是衣食住行。然而,多少人坐擁錦衣玉食、廣廈香車,卻被一樁事愁壞了,那就是:失眠!這可不是小事。只需兩三天睡不好覺,整個人便精神萎靡,食不甘味,眼圈發黑。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小窗幽記》記載了袁宏道的一段話:「長安風雪夜,古廟冷鋪中,乞兒丐僧,齁齁如雷吼,而白髭老貴人,擁錦下帷,求一合眼不得。」這好像有悖常理,卻恰恰就是個常理。
那些在橋底攤開一塊紙板就睡的「大神」,就不消說了。就如一些在建築地盤上搬磚的「小工」,一收工,吃完飯,在工棚的床鋪上,頭一靠枕頭就沉沉睡去。首要原因,一整天的重體力勞動,疲乏已極,腰背酸脹、眼皮沉滯,身體機能不由自主地需要恢復。何況,明天還有同樣的勞動在等着,身體系統自動強制關機。二來,生活就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裏,賺多少花多少,一清二楚,既無外財、餘糧,也不至於凍餒,所以,也就沒有什麼可值得去多想的。
「貴人」可就不同了。地閒生雜草,人閒生煩惱。若然飽食終日,無所事事,未免就要胡思亂想。要麼陷入空虛,多愁善感,整天坐卧不寧,漸漸又疑心生暗鬼。要麼飽暖思淫慾,而人往往是慾壑難填,得隴望蜀。何況錢財如森林,稍有風一吹就沙沙作響,又要望風看雨,又要提防身邊人私採亂伐。算計來算計去,大腦日夜加班,心裏焉能不累?滿屋子限量版包包,但「睡個好覺」卻成了最大的奢侈品。
袁宏道也開了一個藥方:「嗚呼!松間明月,檻外青山,未嘗拒人,而人人自拒者何哉?」解決之道,就是要對自然敞開懷抱,擺脫對功名利祿的過度執著。不過這也是知易行難。袁宏道以「雲外鵠」自況,而譏諷世人為「甕中雞」。也是看穿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