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兒三十年前先後來到美國，辛苦幾年，打工攢錢，女兒再去讀書，得以在美國存活。那時，國內的生活水準低，「出國」是謀求改變的重要途徑。所以，一旦移民成功，就趕緊申請自己的親人移民出國。對當年這樣的選擇，我們沒有後悔。

　　從那時到現在，中國的經濟狀況有了重大進步。女兒前不久回國，見到闊別三十年她的表弟。表弟把他的獨生子帶去一起見個面。我移民後，曾希望擔保她表弟來美國深造，但他那時已經結婚，而且領導上很有提拔他的意思，就留在國內了。果然，此次見面時，他已經成了上海市的廳局長級幹部，進出有專車和司機，很是光采。他的兒子畢業於海事大學，在上海有一份能發揮專長的工作。

　　中學畢業、上大學之前，孩子的爸爸花了近一萬美元，通過一間中介公司，讓孩子到美國「遊學」一個月，體驗一下美國的生活，想來是要「啟發」孩子到美國讀大學這個自己未竟之志。孩子對我女兒（他的表姑）講述了他那一個月的「美國生活」。前三個星期，中介公司「牽線」，讓他住在有跟他年齡相近的男孩子的家裏。這孩子的小學是在上海一家「國際學校」唸的書，想來日常的英語交談已能對付。三個星期中，每天過?一般美國孩子的生活─整天玩電子遊戲、吃薄餅。第四個星期，中介公司把他們收了錢的孩子都集中起來，到美國的一些大學和旅遊點去走了一圈。

　　經過這一番體驗，孩子作出了決定，不要到美國去上大學了，這也可惜了其父當日以重金送他去國際學校讀書的初衷。我和女兒在電話中，對孩子的決定先是覺得惋惜，繼而又覺得這也實在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設身處地，孩子留在中國讀書，好處多多。孩子的父親職位高，已經為孩子準備了結婚用房，今後的生活道路平坦，完全可以預見。到美國去讀大學，得一個美國學位，在三十年前，聽來有點「誘人」，但這種誘惑力隨?留學生呈幾何級數的增加，也今非昔比了。我在上海有一個忘年交，兒子學習成績差，估計考不上大學，於是「砸鍋賣鐵」，在上海賣掉一套多餘的房子，就可以往美國或加拿大讀得一個學士學位。大學畢業，被看作是一道「安身立命」的階石，在國內不能過高考的關口，就只有出國留學一途了。出國留學，只是為了考個資格，已未必是「優秀人才」的代名詞。

　　時代不同了，中國和美國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美國的頂級大學的師資和設備，至今都非中國學府所能比擬。但如果並不嚮往成為頂級的科學家，只謀求「安居樂業」、愜意的生活條件，那就確實沒有必要遠渡重洋。儘管「國際學校」可能為在美國讀書打下語言基礎，但英語終究不是母語，要「真刀真槍」地讀書，還是很吃力的；即使讀成碩士，也未必能謀得職業、成為移民。這條路，太艱辛；人生苦短，看來有點不值。

　　當提到「啃老」一詞，頗含貶意。其實，對一般人來講，上輩成功，蔭及子女，雙方都是樂事。比爾．蓋茨曾經說過，再富也不能富了孩子，他會把數百億美元巨額財富捐獻給社會，不會作為遺產留給子孫，他的三個孩子，每人將「僅」獲一千萬美元現金和價值一億美元的家族住宅。但如果代替他的孩子算一筆帳，他們從獨立生活開始，每人每年花費現金十萬美元，也夠花一百年了。

　　上文提到我的那個侄孫不想到美國深造，也許蓋茨的孩子也同樣會不想去上大學的吧，讀書終究有些費力。再舉馬雲為例：馬雲初中考高中考了兩次，才考上一所極其普通的高中，後來高考失敗，體格弱小的馬雲以踩三輪車營生。直到有一天在金華火車站撿到一本路遙的《人生》，這本書改變了他，遂立志要上大學。經幾番辛苦，考入杭州師範大學─是專科分數，幸而本科沒招滿人，才上了本科的英語系，從此開始了他一路向上的歷程。但像馬雲這樣立志向上的青年人，也許只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