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曾經同兩家日本老闆開的書店關係密切:一家上海內山書店,一家東京文求堂。過去無所謂網購,書店全是實體的,辦得好的書店可以成為一個文化的堡壘或重鎮,講起文化史來甚至都會提到的。
日本文求堂的老闆是赫赫有名的田中慶太郎(一八八○年至一九五一年),他的先輩就是開書店的,他本人早年畢業於東京外國語大學中國語學科,後來到中國遊學,又曾寓居過較長時間,廣交名流,努力學習,成了水準相當高的漢學家,尤精於中國古籍的版本、目錄之學。他見多識廣,生意經又很足,在中國大量搜購古書,運回日本售賣,賺得大量差價。一九二三年日本關東大地震,文求堂原先的基業差不多全毀了,田中慶太郎用極大的努力重建新店,除了仍然經營古書以外,更與時俱進地兼營新書的買賣和出版,再度取得很大成功。
魯迅在日本留學的時候,當然知道文求堂書店,但好像從來不去那裏買書,那時魯迅關心的是西學,買日文和德文的文學書,沒有興趣也沒有能力去買價錢很高的線裝古籍。
留學生魯迅跑得比較多的是做新書生意的丸善書店、兼賣德文書的南江堂以及靠得比較近的相摸屋舊書店和神田的舊書坊。很多年以後,魯迅已是文化名流,在高校教書,需要古書特別是古代小說書,文求堂曾主動向他寄贈有關材料,爭取這位高級客戶。
《魯迅日記》一九二六年十月二十一日載:「收日本文求堂所贈抽印《古本三國志演義》十二葉,淑卿轉寄。」此時魯迅已在廈門大學,田中慶太郎是將抽印的樣本寄到北京的,所以須由幫助魯迅家處理事務的許羨蘇轉寄廈門。
《三國志演義》一向通行清人毛綸、毛宗崗父子的評本,明版頗為罕見,而文求堂藏有嘉靖壬午刊本,一般不易看到。後來到一九二九年商務印書館影印此本,主要依據該館涵芬樓自己的藏本,而其殘缺部分則以文求堂藏本補配。
文求堂在出版方面也很注意利用魯迅的資源,早在一九三二年就率先出版過一本日文譯本的《魯迅小說選集》。當年五月十二日魯迅收到五本樣書,五月二十一日收到版稅日圓五十元(以上均見《魯迅日記》)。此書印得不算很好。魯迅一九三二年六月十八日致許壽裳信中說:「文求堂所印《選集》,頗多訛脫。前曾為之作勘正表一紙,頃已印成寄來,特奉一枚,希察收。」看來田中慶太郎的長項在古籍的鑒定和販賣,出版新書這時還有點經驗不足。
此後田中慶太郎繼續注意同魯迅套近乎,邀請魯迅到日本去旅遊、休假,曾經通過他來華遊學的女婿增井經夫當面向魯迅致意。魯迅不想出國,同田中又沒有深交,婉言謝絕了;但他為增井經夫手書了一幅唐人劉長卿的五絕《聽彈琴》以為紀念,感謝田中先生殷勤邀請的盛意。
作為一位書店老闆,田中慶太郎做得相當優秀,人們也一直沒有忘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