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專欄「哈佛散記」刊出後，一位要去美國讀書的小朋友問我：「怎樣和美國人打交道？」我就告訴他：「你得看和哪種美國人打交道，如果遇到電視上那些互相辱罵的候選人，你揭我老底，我揭你老底，唯恐對方的疤痕不痛，那麼你得學點彎彎繞。如果跟普通的美國民眾打交道，則大可不必，他們隨意得像鄰居，你來我往，相處容易。」

　　我欣賞美國民眾的直截了當，行事說話不轉彎抹角，如果太用心機，人家反而搞不明白。為了幫這位小朋友了解美國人的德性，我給他講了當年我們在美國遇到的兩個小故事。

　　美國東北部的新英格蘭地區，冬天冷極了，過日子要靠暖氣。那天我們住處的暖氣設備壞了，來了三位白人修理工。那三位先生直接走向暖氣設備所在的地下室。檢修完工之前，三人之一來到我們住的二樓，調試開關，測試結果。

　　我為他開門，對他說早晨好。之後，繼續做我的包子。此時，部分包子正在蒸籠裏熱氣騰騰地蒸着，另一部分已經成形，擺在桌子上。看見正在幹活的我和我的作品，他的表情一愣，盯住包子，看稀奇似的眼睛瞪得忒大。稍許之後，才想起回應我的問候。他不動聲色地走向開關，慢條斯理地完成了調試動作，之後返回地下室。

　　很快又上來一位，同樣的問候，同樣的調試動作之後又下去。接着又上來第三位，再次重複前兩位的過程。看着他們輪流地上樓下樓，我納悶兒了，不就是調試一下開關嘛？值得三個人都來一趟？

　　我一邊幹活一邊捉摸其中就裏。看着手上的活兒和熱氣騰騰的鍋灶，我若有所思地問：「要不要嘗嘗我的牛肉包子呀？」「太想嘗了！」他笑咪咪地、略帶羞澀地回答。呵，他們果真是對中國人的包子感興趣！「好啊！」我從櫥櫃裏找出紙巾和一次性盤子，裝上三個大包子送到他手上。他端着包子下樓去，不再上來。

　　真可愛！說來也是，包子，外不見封口，裏面卻內容豐富，那肉餡是怎樣進去的呢？比薩餅的配料是直接鋪在上面的呀！我們且不說中國人的包子是怎樣做的，也不論那包子的味道如何。我只想說，如果是你，說得出來、做得出來嗎？

　　我繼續給那位學生講另一個故事：美國人喜歡曬太陽，讓陽光下把皮膚曬成古銅色是他們的時尚美。那天太陽高照，天氣炎熱。路邊草坪上，不少白皮膚的男女老少穿着短衣短褲在看書、閒聊、曬太陽，孩子們在嬉戲；場內有兩個黃皮膚，看似中國女人，一個打着遮陽傘，一個用衣物遮擋陽光，也很休閒。我走在街上，熱風撲面，我順手從背包裏拿出兩張紙，遮擋前額和面部。亞洲人嘛，和同胞一樣，怕曬黑。

　　「你在躲員警嗎？」突然聽到有人和我搭話，轉過頭，發現一位當地人走在我的旁邊，笑咪咪的，面帶善意。「躲陽光。」我簡單作答。他聽後一陣開懷大笑，說：「哈哈哈！我知道。」「你真幽默！」我也忍不住笑起來。「我爭取每天至少幽默一次。」他又說。「再見！」「再見！」之後大家各走各的路。

　　這就是老美，率真、好奇、幽默、見面熟。聽了我的故事，那個小朋友一身的輕鬆。

　　（美國散記之二，逢星期三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