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恭已近乎文士,如其〈詠風箏詩〉雲:
心與寥寥太古通,手隨輕籟入天風。
山長水闊尋無處,聲在亂雲空碧中。
文字靈巧、意態輕盈,元好問稱其「得詩人風騷之旨」,已與漢人之詩無甚區別。至於章宗,更是金帝中漢文化水平最高者。據說章宗生母是宋徽宗某公主之女,因此他不僅博學多才,瘦金體也酷肖其外曾祖。章宗工詩詞,其詠牡丹詩云:
洛陽穀雨紅千葉,嶺外朱明玉一枝。
地力發生雖有異,天工造物本無私。
雖然兩聯對仗,卻不顯板滯呆重,夾議夾敘,於紅紫中見開闊之襟懷。又如〈宮中絕句〉:
五雲金碧拱朝霞,樓閣崢嶸帝子家。
三十六宮簾盡捲,東風無處不揚花。
劉祁謂此「真帝王詩」,以其有博大富麗之氣也。金源漢化至今,真箇只欠章宗的東風了。
填詞方面,章宗〈生查子〉吟詠橙皮所製軟金杯,如「纖纖白玉蔥,分破黃金彈」之句,意趣盎然。而〈蝶戀花.聚骨扇〉更是優雅精緻,近人吳梅推為「一時絕唱」:
幾股湘江龍骨瘦。巧樣翻騰,疊作湘波皺。/金縷小鈿花草鬥。翠縧更結同心扣。/金殿珠簾閒永晝。一握清風,暫喜懷中透。/忽聽傳宣須急奏。輕輕褪入香羅袖。
聚骨扇即摺扇,為古代文士必備的配件。這首詞雖以直述為主,無李後主、海陵王等詠團扇的比興,但描摹細膩,遣詞華美。最後兩句謂因公事不得不將摺扇收入袖中,雅韻中帶諧趣,活潑動人。關於章宗還有個小故事。據說他與李妃夜遊,隨口說「二人土上坐」,而李妃竟對句曰「一月日邊明」,不僅切合眼前景象,也點出文字結構,略見金代后妃的文化水平。然而章宗的文治,恰恰意味着世宗當年的憂慮終成事實。章宗後期蒙古崛起,三十年間竟滅亡了金朝。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