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第五十七屆威尼斯視藝雙年展香港館策展人郭瑛/大公報記者王豐鈴攝

　　【大公報訊】記者王豐鈴報道：策展人站在藝術家身邊，介紹主題，協調四方。這是藝術展中常見的一幕。而展覽嘗試種種藝術表達的同時，策展人對「合作」藝術的實驗也正在進行中。第五十七屆威尼斯視藝雙年展開幕在即，香港館策展人郭瑛與布展團隊已於四月十日抵達威尼斯。對郭瑛而言，儘管曾多次參與國際展覽，但代表香港赴威尼斯雙年展還是第一次，也是承辦方香港藝術發展局與M+邀請的首位客席策展人，她談及與藝術家、社區、觀眾的合作，仍然是一次新鮮的探索。

　　作品圍繞賑災歌曲

　　「到威尼斯後做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埋頭苦幹啦，但願展品能和我們同時到達。」時間緊迫，郭瑛和團隊成員要趕在五月十三日雙年展開幕前一周，將香港展區布置完成。展區包括兩間室內館和一座花園，內裏空空如也，因而布展團隊需要與當地技術人員配合，一方面處理作品開箱，一方面則要為場地設計加建牆壁、燈槽等空間。最後一周，是對器材做細微調試的階段，「然後才可以考慮，去參觀了解一下隔壁展館。」

　　自二○○一年起，這是香港第九次參與威尼斯視藝雙年展。今屆雙年展以「藝術萬歲」（Viva Arte Viva）為主題，強調為藝術家而設。郭瑛於去年六月與聲音藝術家楊嘉輝確定合作，兩人一直在思考，如何在這樣的國際平台中呈現香港當代藝術的魅力。他們認為：「最好不要從『香港』這一角度出發。香港的內容放在國際上，到底有多少可以溝通的空間呢？這是我們預計不到的，所以後來我們還是回去（做）自己最熟悉的。」

　　兩人為今年的香港館定下主題：「慈善賑災專輯」─圍繞慈善賑災歌曲《We Are The World》、《Do they know it's Christmas》、《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後由周禮茂改編為中文歌《滔滔千里心》），將展覽分為三個部分，呈現雕塑、紙本、視頻、霓虹燈裝置等作品，包括請合唱團拍攝的音樂影片，類似的表演元素延續了藝術家一貫的風格。

　　用窗簾控制聲效

　　主題已定，聲音是必須，郭瑛去到實地查看時卻發現：場地本身存在限制─展區與居民樓相連，一些當地的老街坊就住在樓上。如何控制聲音，使其既達到藝術家想要的效果，又不干擾附近社區居民？「我們想來想去，後來受到古希臘哲學家Pythagoras啟發，他講課時用幕布遮住講台，讓學生只能聽到聲音，在他看來，聲音是接收信息最純粹的途徑，不會受到講述者打扮、衣着、表情的影響。所以我們把展廳用窗簾團團圍住，就好像那些劇場的幕布，既能隔住聲音，又能為作品增加新的意義。」

　　聲音與場地之間的矛盾，郭瑛不是第一次遇見。二○一四年，正是她與楊嘉輝的第一次合作，兩人在曼徹斯特亞洲三年展舉辦「十七世紀的圖書館」個展，在安靜的圖書館內，裝置的聲音被抽離─比如用卡片和文字等形式，表現一場無聲的會議、一局默片似的麻將……同樣的形式，這次也用上了─影片中，合唱團演唱着《We are the world》卻沒有聲音。「那是一次有趣的策展經驗，就是跟公眾有一個共同的存在關係，令我看到場地與作品之間，有時候互相影響，有時候也互相賦予更多內容。」

　　這次是與楊嘉輝的第二次合作，郭瑛笑說儘管熟悉，也依然有磨合的地方。其中一間展廳內有三段視頻，均超過三十秒，觀眾需要花較長時間觀看。因而郭瑛堅持，一定要有坐的地方，座位的式樣，可以配合作品內容。「就合作而言，除了藝術家與策展人的，還有和觀眾的。在一個展覽裏面，觀眾的聲音也會被聽到，也會直接影響的展覽成果。這是我一直以來在策展中考慮的。所以我反覆思考和藝術家的（合作）邊界，說你不可以做了一個作品不考慮這些東西啊。」

　　需與藝術家磨合

　　其實，郭瑛本身亦是一個藝術家，先後在香港中文大學、倫敦藝術大學接受了系統的藝術訓練，曾以視覺藝術家身份舉辦過「天台花園」、「在森林裏」等個展。「如果你讓我去想的話，我會盡量自然一些，座位不要加很多花樣。我跟藝術家說，你可不可以從這個角度去想─你的music video如果有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感覺，或許可以布置成電影院這樣？」不過，她將藝術家與策展人的身份，分得很開：「作為策展人，我只提到這一步，就算心裏面有一個想法，我不會講下去，這樣一個個展，應該是藝術家展現全部想法的舞台。這樣的溝通更利於去測試大家的邊界，最後溝通出來的椅子方案，雙方都很滿意，對作品內容、展廳的整體感覺也有回應。」

　　「合作的邊界與限制」是郭瑛一直在實驗的課題，探討策展人、藝術家、社區、觀眾之間的合作。「我在這一課題的策展實驗中，很多時候沒有主題，採取遊戲的方式，定一些規則，由藝術家依各自的性格和理解來回應。所以展覽到最後會出現怎樣的（結果）呢？一開始預示不到。在我和藝術家的溝通裏面，雙方的角色很模糊，大家訂立一些點，然後同步開始，各自研究，雙方都會因溝通而學到一些新的東西。我認為，這是最理想的合作方法。」

　　開頭提到的那批展品，最終會回到香港：「因為展覽在威尼斯，很多在香港的藝術愛好者都沒辦法看到，所以威尼斯雙年展結束後，我們會把作品帶回來香港，在M＋展亭做return show。只是場地和觀眾不同了，我們會做一些加減，是一次主題延續、再發展的展覽。」郭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