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卡拉瓦喬作品《魯特琴手》作者供圖

　　在上一期「畫外有音」專欄中，我曾聊到卡拉瓦喬的早期經典名作《音樂家們》。由於他的伯樂「供養人」紅衣主教德爾．蒙特對音樂的重視和偏愛，初出茅廬的卡拉瓦喬得以將音樂元素作為其創作的重要素材。繼受聘德爾．蒙特主教之後創作的《音樂家們》深受其僱主喜愛之後，卡拉瓦喬還創作了另一幅音樂主題作品：如今收藏於俄羅斯聖彼得堡艾爾米塔什（冬宮）博物館的《魯特琴手》（Lute Player）。

　　在羅馬藝術圈中，紅衣主教德爾．蒙特是一位備受尊重的重要人物。一五九三年，切塞雷．里帕在完成了首版《圖像志》手稿之後便獻給了德爾．蒙特；他曾出任羅馬聖盧克藝術學院的守護者（成立於一五七七年的羅馬聖盧克藝術學院致力於培養包括畫家，雕塑家和建築設計師在內的藝術家，使得他們不僅作為工匠而謀生，很多著名的藝術家曾出任聖盧克藝術學院的院長，其中包括貝爾尼尼（Gian Lorenzo Bernini），夏爾．勒．布倫（Charles Le Brun）和尼古拉斯．普桑（Nicolas Poussin）。不僅如此，身為音樂愛好者的德爾．蒙特還親自經手並參與的一系列音樂類活動。教皇克萊芒八世命他主管禮拜儀式音樂的復興，並讓他作為西斯廷小禮拜堂唱詩班的守護者；支持作曲家艾密里歐．卡瓦列里（Emilio de' Cavalieri）和女高音歌唱家維多利亞．阿琪蕾（Vittoria Archilei）的音樂事業；他在羅馬的居所瑪德瑪宮，也就是卡拉瓦喬曾經在此居住的宅邸曾是羅馬城舉辦藝術沙龍的重要場所。不容置疑，德爾．蒙特主教對古典音樂作曲和表演在巴洛克早期的演變和發展有着傑出貢獻。在他的墓誌銘上，刻着「一位致力於優秀藝術的傑出贊助者」。他個人擁有超過六百件珍貴的繪畫收藏，包括數幅卡拉瓦喬早期的作品，《魯特琴手》便是他的私藏之一。

　　和《音樂家們》一樣，為卡拉瓦喬撰寫傳記的畫家，藝術史學家喬瓦尼．巴格林也對《魯特琴手》有着詳盡的記載：「卡拉瓦喬還為紅衣主教德爾．蒙特創作了一位彈奏魯特琴的年輕人，他看起來和他身旁擺放的瓶花一樣鮮活地存在着，你可以從花瓶中的水看到窗戶和房間的完美映射，而花朵上的露水則展現出他對細節細緻入微的照顧。卡拉瓦喬自己曾說，這是他迄今為止畫過的最好作品。」有意思的是，目前收藏於俄羅斯聖彼得堡艾爾米塔什博物館的《魯特琴手》畫中，花瓶中的房間倒影並不明顯。而另一幅曾收藏於英國格洛斯特郡的伯明頓莊園，在二○○一年紐約蘇富比拍賣會上被私人收購的另一幅《魯特琴手》畫面中花瓶的折射倒影卻格外醒目。這兩幅畫作除了題材相同，所使用的模特都是同一人（據外形推斷模特可能是西斯廷禮拜堂合唱團的歌手佩德羅．蒙托亞，也有學者認為他和《音樂家們》中手捧魯特琴的模特一致，都是卡拉瓦喬的好友馬里奧．米尼提）之外，甚至連作品細節都相差無幾。那麼問題來了，卡拉瓦喬到底畫了幾幅《魯特琴手》呢？

　　在德爾．蒙特主教所居住的瑪德瑪宮對面，住着一位和他持相同音樂熱情的友人。他是當時羅馬的貴族，著名銀行家和藝術贊助者文森佐．朱斯蒂尼亞尼（Vincenzo Giustiniani）。鑒於和德爾．蒙特主教「近水樓台」的友誼，朱斯蒂尼亞尼也是除主教之外另一個收藏卡拉瓦喬作品最多的藏家，總計共十三幅，而如今收藏於聖彼得堡艾爾米塔什博物館的《魯特琴手》則是十三幅作品中最早收錄在他私人收藏中的卡拉瓦喬畫作。關於艾爾米塔什版《魯特琴手》究竟是由朱斯蒂尼亞尼直接委約卡拉瓦喬創作還是從主教德爾．蒙特手中購買得來，由於尚無確鑿的史料記載查證至今在西方藝術史學界仍眾說紛紜。目前被多數人認可的說法則是德爾．蒙特委約卡拉瓦喬創作了艾爾米塔什版的《魯特琴手》，並出售給了朱斯蒂尼亞尼，之後又命卡拉瓦喬創作了另一幅幾乎完全相同的，也就是前伯明頓莊園的版本。二者相似度之高，甚至連畫中攤開的樂譜都呈現着同一首在當時意大利廣為流傳的一首由雅各布．艾爾卡德魯特所創作的牧歌，名為「給君我的愛」。上面還有歌詞：「你知道我愛你並且傾慕你……我是你的。」卡拉瓦喬對細節描繪的精準和執拗可見一斑。然而，對比喬瓦尼．巴格林對於畫作中花瓶折射的詳細記載，他極有可能看到的不是艾爾米塔什版本的《魯特琴手》，而是前伯明頓莊園的版本。此外，還有另外一幅人物姿態完全一致，畫面中卻沒有花瓶的前威爾德斯泰恩版本《魯特琴手》歸私人所有，如今長期借展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三幅作品已經證明均出自卡拉瓦喬本人之手。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