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趙學敏（左）陪同連戰夫婦考察卧龍

　　著名書家趙學敏結緣楮墨六十餘年，由藝悟道，孜孜以求。近讀其自書組詩《二十四節氣詩》（以下簡稱《節氣詩》），閃爍着智慧之靈光，散發着泥土之芬芳，譜寫了一曲色彩清麗、辭旨幽遠的農耕文明之頌歌。

　　辭旨幽遠 農耕頌歌

　　趙學敏出生於陝西三原耕讀之家，兒時尚能背誦「春雨驚雨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秋處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節氣歌。他長期從事行政領導工作，又多分管農林事務，深諳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之理，於四時物候變化之觀察細緻入微，感悟甚深。趙學敏雅愛文學，詩書兼修，以雅俗共賞的韻文形式描述二十四節氣，又物化為意象飛動、靈氣暢流的書法佳品，將物候記錄、詩意表達、哲理感悟、藝術審美融合為一，在弘揚傳統、藝術創新等方面作出了可貴的探索，取得了可喜的成就。

　　《節氣詩》所記的物候現象，是詩人親身經歷而獲取的第一手資料，物化為藝術形式，所記的物候既體現共同性，又有差異性：「布穀聲聲催播種，農夫切切記胸懷」（《芒種》），所記應為溫帶地區的南方物候；「路遙人跡絕，野曠鳥身藏」（《小雪》），「冰凍長河厚，魚游深水翔」（《大寒》），所記應為寒帶地區的北方物候；「野菜綿芊長，人間美味全」（《小滿》），「蟋蟀尋涼憩，熒光照夜明」（《小暑》），所記應為南北大致相同的物候。

　　一些典型性的細節描寫既生動準確又富有情趣：「青蛙躍立綠荷裙，蚯蚓耕田格外勤」（《立夏》），「旅雁思歸急，蟄蟲覓隱藏」（《寒露》），這些物候現象，沒有深入的觀察是無法描繪出來的。更為可貴的是，詩人對物候的描寫能與傳統文化結合起來：「往者追思崇孝悌，人間永遠敬清明」（《清明》），「至夜綿長不寐天，黃鐘歌舞慶豐年。團圓餃子長壽麵，莫忘陽泉寢被寒」（《冬至》），節氣形成民風民俗，廣大農民在特殊時段從事一些有特殊意義的活動，如祭奠祖先，緬懷先烈，這與儒家倡導「慎終追遠」的文化傳統密切相關，因而賦予了《節氣詩》深厚的文化內涵。

　　意象鮮活 情感飽滿

　　《節氣詩》既多實用價值，又有審美功能。藝術起源於勞動，農耕文明為華夏藝術之母體。趙學敏雅愛中華文化，在繁忙的行政事務之餘不輟吟詠，《節氣詩》或借景抒情，或情景交融，或寓情於景，其旨遠，其辭微，其韻雅。《節氣詩》意象鮮活，情感飽和。詩作饒有畫意，彷彿一幅幅水墨山水呈現在讀者面前：「柳枝綻綠飄縧帶，桃萼舒紅笑晚風」（《清明》），「崖前楓葉艷，山後菊花香」（《寒露》），柳絲綻綠，桃萼舒紅，春光多麼濃郁；楓葉如丹，菊花似金，秋色多麼絢爛，詩人對自然的愛、對生活的愛亦深蘊其中。詩作或取境壯闊：「山河沾雨露，天地響雷聲」（《小暑》），「玉女飛天舒廣袖，金童起舞蕩煙埃」（《大雪》），雨幕無際，雷聲震天，玉女舒袖，金童起舞，將兩個節氣的風物景致描繪成壯闊高遠、有聲有色的多彩畫卷，體現出如霆如電、如崇山峻崖的壯美；詩作或取境幽邃：「時聞雉雊歌聲妙，不覺春回燕語天」（《小寒》），「嚴寒松柏勁，瓊雪蠟梅芳」（《大寒》），錦雉清歌，燕語呢喃，松柏蒼勁，梅蕊芬芳，畫面生機勃勃，靜謐超曠，體現出如煙如霞、如清風明月的優美。

　　《節氣詩》有的詩作既表達豐美的情感，又多蘊生活之哲理：「耕牛遍走魚歡跳，珍愛春光貴在勤」（《立春》），春光是美好的，對春光的熱愛不是流連光景，而是珍惜良辰，辛勤勞作，撒播希望的種子。「暑臻三伏最難熬，拭汗揮巾似雨飄。誰讓無邊金粟燦，萬千農友最辛勞！」（《大暑》），秋景的絢麗，是勞動者汗水的結晶。有的佳構表達對生活的感悟：「長河一望似冰川，近看丹楓映碧天。丁柿如籠心已醉，經霜瓜果最甘甜」（《霜降》）。詩人由丁柿的甘甜想到了勞動創造美、人才的培養都必須經受磨煉的道理，甚為深刻。

　　藝術的美在於拓展出廣闊的聯想空間，品讀《立春》行草條屏，以縱逸的線條、瑰美的神采追躡載體的情感運動，通過暗示性的聯想，我們彷彿看到春姑娘神光離合地向我們走來，揮動着綵帶，漫撒着花瓣，在水畔山崖輕盈起舞。《清明》一詩用魏體楷書寫成，方峻質樸，高古凝重，圓融飽滿，精神貫注，而思追象外，彷彿看到人們追念往者、緬懷先烈的肅穆神情。而《大雪》一詩，則以縱逸的于（右任）體行草為基，融進碑版之雄強，董趙之飄逸，透過書品意象，我們彷彿置身於書家的故里三原，領略到隆冬時節的壯美景色：水瘦山寒，瓊林玉簇，修篁婀娜，梅花妍笑，處處充滿勃勃生機。

　　（作者係湘潭大學藝術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