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古特魯妮陪伴格弗里德的遺體

　　這次演出全套四聯劇《指環》，對萊比錫歌劇院、對萊比錫這座城市來說是一件大事、一件令他們驕傲的事，因為華格納是在萊比錫出生的，萊比錫是華格納的家鄉，萊比錫以此為榮。在萊比錫人的心底裏，除了拜魯伊特之外，萊比錫應是《指環》製作、演出的大本營！

  這次製作和演出，大致上相當不錯，相當成功，觀眾反應頗佳，報紙雜誌的評論予以肯定。筆者也欣賞這次的製作和演出，樂團和演唱都達到不錯的水平，人物之間的對應自然流暢，男聲演唱甚有聽頭，布業大廳交響樂團歷來聲譽卓著；可惜的是演員更換頻繁，對整個演出效果不無影響。導演Rosamund Gilmore早年在Stuttgart跟隨John Cranko學習舞蹈，難怪這次演出的舞蹈員有十二名之多，舞蹈的分量也不少。戲劇性較一般的《指環》較強，頗富想像力。導演較喜愛明亮艷麗色彩，頗合一般觀眾的胃口。

　　與舒默爾訪談

　　萊比錫歌劇院能夠在六年裏，成功地製作和演出全套四聯劇《指環》，應歸功於現任歌劇院主管（德國歌劇院稱行政主管為Intendent）兼音樂總監（General Music Director）Ulf Schirmer（舒默爾）教授，也就是說他既是歌劇院的行政主管，也是歌劇院和布業大廳交響樂團的音樂主管。在二○一一年上任行政主管和音樂總監之前，他已開始推出全套《指環》的大計了。

　　舒默爾生於一九五九年，早年就讀於Bremen音樂學院，後在漢堡音樂與戲劇學院（Hochschule），師從Gyorgy Ligeti、Christoph von Dohnanyi、Horst Stein等大師級音樂家學習。畢業後曾任指揮家Lorin Maazel的助手，在維也納國家歌劇院演出歌劇，指揮荀白克、格拉松諾夫的管弦樂作品。一九八八至一九九一年，他出任Wiesbaden市Hessisches劇院音樂總監。二○○○年，舒默爾被他的母校漢堡音樂與戲劇學院聘任，教授音樂分析和音樂戲劇。二○○六年他任慕尼黑電台管弦樂團首席指揮，任期至二○一六至二○一七年度。從二○○九年開始，他被委任萊比錫歌劇院音樂總監；二○一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他被委任萊比錫歌劇院行政主管，從二○一一年八月開始，為期五年。

　　為了進一步了解《指環》的製作和演出的理念，筆者走訪了舒默爾。訪問於今年六月三十日上午十一時，在歌劇院不遠的Luis咖啡館進行了一個小時。

　　筆者一向有訪問《指環》製作或演出負責人的習慣，如拜魯伊特節日劇院、慕尼黑歌劇院、維也納國歌歌劇院等。這次筆者訪問的主要內容包括：音樂總監注重製作、演出中哪些環節，德國歌劇與樂劇的觀眾和認受性以及製作演出費用和未來發展等有關問題。

  舒默爾從十六歲開始便對《女武神》複雜的配器感到濃厚的興趣，後來有機會到拜魯伊特節日劇院體驗Boulez指揮《指環》，令他了解到華格納的音樂哲學在《眾神的黃昏》裏呈現出叔本華的影響，並形成了華格納完整的音樂戲劇哲學觀。此外，他還注意到華格納的「和聲排列」：「我有這麼一種印象：當華格納撰寫樂劇的歌詞時，他已開始考慮到和聲結構，包括『主導動機』。」他舉例說，每當E大調出現時，舞台上必定出現超越時空的愛情。「當你把這種現象視為我們的音樂基礎，華格納已經控制了我們的潛意識。」

　　筆者問舒默爾，在演出《指環》時，哪一個環節或細節最重要？他認為舞台上的歌詞對話與樂團之間的對話至為重要，應該是無縫的銜接：「舞台上的人物對自己所唱的歌詞沒有自我意識，只在適當的時刻唱出要唱的歌詞，但樂團帶領我們進入有意識的境界。」華格納說《指環》的樂團有十足的能力來表達歌詞的內容，而舒默爾認為樂句的清晰程度至為重要─清晰的樂句、節奏以及華格納的「慣用語」，始能令樂團暢所欲言。舒默爾覺得《指環》有如古典交響曲，《萊茵的黃金》是第一樂章，《女武神》第二樂章，《齊格弗里德》第三樂章，《眾神的黃昏》第四樂章總結整部作品。

　　筆者問舒默爾如何看待華格納的樂劇和貝多芬的純音樂（又稱「絕對音樂」）？他毫不猶疑地說：「沒有貝多芬就沒有華格納！」他的意思很清楚：是貝多芬的作品影響了華格納的創作，但兩人的創作性質是不盡相同的。華格納的音樂和戲劇既要看、又要聽，而貝多芬的音樂可以只聽不看。其中可討論的地方可多着呢，可惜時間不允許，筆者只好暫時放下這個題目。最後筆者問他準備幾年之後才有新的《指環》製作，舒默爾回答道：「我會一直演出目前這個版本，不停地改進，不會有新的版本。」

　　結 語

  筆者認為《指環》四聯劇是值得歌劇愛好者乘十幾小時的飛機、住上十天八天的酒店，到歐洲去領略這部長達十六小時的演出，香港既無條件也無能力製作演出《指環》。據二○○○年拜魯伊特節日劇院的數據，這套四聯劇的製作演出費用約馬克兩千萬，合共當時港幣約一億元。再說香港的劇院設備不足，香港的觀眾看慣意大利美聲歌劇，三小時的演出長度還可以，十六小時就難以賣座了。二、三十年前恐怕只有德國才製作上演《指環》，美洲、澳洲、歐洲（除了德國、奧地利）仍然是意大利歌劇的天下。這幾年華格納的樂劇（如《指環》）越演越旺，美國、加拿大、意大利、法國、澳洲以至中國等都在演出《指環》，人們可能需要換換胃口了，聽多了意大利的美聲，也想聽聽德國歌劇和音樂戲劇，說明了人們的胃口大了，欣賞歌劇的水準高了。

　　香港管弦樂團從二○一五年一月開始以音樂會形式演出《萊茵的黃金》，二○一六年一月演出《女武神》，二○一七年一月準備演出《齊格弗里德》，二○一八年希望西九能開幕，演出整套四聯劇，包括《眾神的黃昏》。當然，香港只有能力演出音樂會，不是四聯劇！

 　　萊比錫的《指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