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晚上，筆者有幸與一位來自首都師範大學的教授交流了兩個小時，談談香港課程改革之類的教育話題。稍有經驗的香港教育工作者，都會對課程、教改等現況和問題有所認識，實話說，我也給不出什麼新的觀察和意見，大致與同行的看法一樣而已。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倒是這位教授給了我相當大的震撼。

　　教授提到了最近內地一部話劇，叫《驢得水》，是講一個民國時期鄉村學校發生的荒誕悲劇，的確聽得我怔住了——

　　第一是故事本身，講某個鄉村學校因為缺錢，學校的老師們編出一個不存在的英語老師，命名為「盧（驢的諧音）得水」，實際上是以驢當老師，上報教育部門，以便吃教育撥款的空額。結果有天上面教育部門來查了，老師們不得不拉一個目不識丁的伙夫，臨時充當這個盧得水老師的角色。最致命的是，這個空額老師是教英文的！老師們還因此不得不臨急抱佛腳，教他幾句英文。

　　教育部門的稽查算是蒙騙過去了，但教育部門的洋人專家卻慕名而來，要求觀這個「盧老師」上課……整個過程開始失控，愈鬧愈大，整出一連串事件，最後滾雪球似的演變成悲劇收場，小惡演變成失控與人性扭曲。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劇本，雖然荒誕，但節奏肯定非常緊湊，而且主題鮮明。

　　第二是教授的講故事技巧，她只用了五分鐘左右，把整個故事脈絡和主題非常分明地講出來，而且故事開頭關於為什麼用「驢」來冒名吃空額部分，一下子抓住我這聽眾的好奇心，我幾乎是不知不覺之間被她的講述帶動着思路和情緒，直到她講完了，我才如夢方醒，回到了教育交流的原本話題上。

　　第三點最為重要！這位教授之所以提到這部話劇，用意並不在於故事本身（儘管故事本身是關於學校的），而在於提到一點：她帶自己孩子去看這部話劇，但孩子看完之後很不開心，心很堵。學者醒悟到，孩子太小，心理上承受不了這個故事的沉重感，因為故事是講人性怎麼一步一步走向扭曲的。學者說這的用意在於：基礎教育的課程要求，就好比如這部話劇故事，必須與學生／觀眾的水平或身心發展階段相適應。課程的知識、分析技能等要求過高，只會壓垮孩子。這個課程要求與學生（尤其是普及基礎教育的學生）身心發展階段是否相適應，會不會要求過高而使得學生真正學習效能並非如原本課程設計那樣高，筆者認為這是香港教育面臨的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很受啟發！

　　雖說教授講的是教育的常理，但經她這不到十分鐘的講故事、講道理，我現場的感覺的確是被震撼了。不愧是師範大學的教授，也就是老師的老師，這種教學的示範一下子衝擊了我，不是什麼很花哨的教學法，但就這麼簡單不到十分鐘，就把道理深切地感染了聽眾。老實說，這個晚上的交流，名為交流，實則我老老實實重新成為一名聽課的學生，感覺頗為震撼，有種像是宗教激盪一樣的衝擊，真是天外有天！

將軍澳香島中學校長 鄧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