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的作品,包括他的五本創作集(《吶喊》、《彷徨》、《故事新編》、《野草》、《朝花夕拾》)中的各篇,絕大部分都是先行在報刊上發表,然後收進集子裏去;只有少數篇章未嘗先行單獨發表,就直接編進了集子,例如他直接入集的小說就有六篇,這就是《彷徨》裏的《孤獨者》、《傷逝》,和《故事新編》裏的《理水》、《采薇》、《非攻》、《起死》。
就大部分魯迅創作之小說散文而言,其文本的流程是:手稿─報刊發表本─初版單行本─再版單行本─全集本─後出單行本。
普通讀者看到的大抵是後出單行本。由於這些作品的手稿能夠保存下來的不多,所以可以看到的最早文本就是大部分作品的報刊發表本和少數作品的初版單行本。這兩種可以稱為初刊本的文本,一般讀者很難看到—當年的報刊和魯迅作品的最初版本,因為時間的推移已較罕見,縱有影印本,也相當分散,不容易看全。
現在好了,上海魯迅紀念館編了一大本《魯迅小說散文初刊集》(上海書店出版社二○一六年版),八十萬字,厚厚的一大本,將《吶喊》等五部集子的全部內容,包括各書的序跋全都按初刊本影印了出來(唯一漏收的是《彷徨》的題辭),令讀者大飽眼福—原來魯迅的小說散文當初問世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此書對魯迅小說、散文的校勘具有很高的文獻價值,也是出版史的重要資料,專家們非好好研究不可;此書對普通讀者也很有用,因為書末有上海魯迅紀念館五位專家分別執筆的提要,對魯迅五部創作集裏的全部作品,分別作了簡要中肯的介紹和分析,等於是一份齊全而言簡意賅的魯迅創作論。魯迅作品內涵深廣,讀者對這些作品大概總會有仁智之見的不同,那也沒有關係,因為這些提要的內容大抵以說明基本情況和介紹早期評論為主,這些都是比較客觀、不至於產生什麼爭議的。舉一個例子就可見一斑,本書關於《彷徨》中《肥皂》一篇的提要寫道:
「本篇最初發表在一九二四年三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北京《晨報副刊》……
對於《肥皂》的特色,趙景深曾指出……蘇進《讀魯迅的〈彷徨〉》一文寫道……
《晨報副刊》,是「五四」時期有名的「四大副刊」之一。前身為北京《晨鐘報》和《晨報》第七版。一九二一年十月十二日起改版獨立發行,至一九二八年六月五日第2314號終刊……魯迅在這裏共計發表了五十餘篇作品,包括小說《阿Q正傳》、《不周山》(後改名《補天》)和《肥皂》,以及雜文、學術論文和譯文。」(第六五三至六五四頁)
這樣的介紹,足攻讀者參考,而不至於影響人們對作品作出自己的判斷和解讀。
《魯迅小說散文初刊集》是近來不可多得的好書,具有很高的閱讀、研究和收藏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