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澳門青年交響樂團聯同塔斯曼尼亞音樂學院七位學生在霍伯特聯邦音樂廳演出 梁偉強攝
澳門青年交響樂團的「舊日新足跡」澳洲巡演,重臨二○○七年到訪過的布里斯班、悉尼,和塔斯曼尼亞(Tasmania)的首府霍伯特(Hobart),終站則在墨爾本,全程十七天(八月一日至十七日),共演出了六場。從首站在布里斯班的演出,到在墨爾本最後一場幾乎是即興地加奏搖滾樂名曲《Bad Romance》。整個過程就恍如是一次追夢的音樂旅程,七十多位青少年帶着這次巡演的大軸曲目,加有《冬之夢》副題的柴可夫斯基第一交響曲,踏上八月正逢冬天的澳洲大地,而即時面對的「國際青年樂團音樂節」的三場音樂會,便成為這次追夢旅程開始的挑戰。
周凡夫
帶領這群十多歲至二十多歲青少年追夢的指揮,是近年活躍於香港樂壇的廖國敏,他現時是「美國五大」的費城樂團的助理指揮,是該團有史以來擔任該席位的首位亞洲人。廖國敏在澳門土生土長,亦是「澳門青交」早年培養成才的成員,在繁忙的演出日程中,仍花半個月時間來帶領師弟師妹去追夢,自是回饋之心。由於他只能在出訪前才能回到澳門排練,加上去年原訂外訪韓國的計劃,因為韓國「非典」流行而取消,相隔一年後的澳洲之行,其中半數小樂手都是首次隨團外訪,這都是此行讓人懸念的不利因素。
音樂節匯演競技比拼
澳洲布里斯班的昆士蘭表演藝術中心(QPAC)主辦的「國際青年樂團音樂節」,邀來五個不同城市的青年樂團,在昆士蘭多個不同城市場館舉行十多場音樂會及交流活動。壓軸高潮活動是於八月五日於QPAC音樂廳舉行的五團大匯演,那就如一次競技比拼的觀摩表演了。
幸好出訪前廖國敏先行與樂團在澳門文化中心舉行了以「揚帆.勇進」為名的「澳門青交」十九周年會慶音樂會,曲目人選基本上與澳洲巡演的相同,也就成為巡演前的預演音樂會;抵達布里斯班後,按音樂節安排的日程,樂團先行在陽光海岸(Sunshine Coast)的卡朗德活動中心(The Event Centre Caloundra,八月三日),和黃金海岸(Gold Coast)的藝術中心(The Arts Centre,八月四日)舉行了兩場可以稱是「熱身」的音樂會。在這兩個度假城市的演出,時值冬末,天氣涼快,觀眾多盛裝出席,演出氣氛很好,各演出小樂手的集中力得以提升,信心也就大大增強。
大匯演散發青春朝氣
大匯演當晚,「澳門青交」首先出場。各樂團只能演奏二十分鐘的音樂,還要求包括具有本土特色的樂曲,就此點而言,「澳門青交」選奏了在澳門土生土長的林樂培所寫的《昆蟲世界Ⅱ》,雖因時間所限,只能選奏第一樂章《群蜂嗡嗡》、第四樂章《穿花蝴蝶》、第五樂章《昆蟲世界》,但林樂培運用仿聲造形,寫景描情,將童趣融入音響中的獨特手法與效果,歷久猶新,極具特色,顯然是當晚八首樂曲中最具有地方特色的樂曲。事實上,當晚三個樂章奏畢,熱烈的掌聲說明大家對這首樂曲都有共鳴,這可說是對在當天於香港度過九十歲誕辰的林樂培的最佳生日禮物。
「澳門青交」接着演奏柴可夫斯基第一交響曲,只奏了長約十一分鐘的終章,論樂曲難度與深度,這首作曲家年輕時的交響曲,確是不及他晚年的「第六」,但「第一」的終章,在廖國敏指揮下,卻能奏出充滿力感及感情飽滿的音樂,更難能可貴的是,該樂章開始時讓人多少有點擔心的銅管與木管,當晚都奏得很穩當。末段張力逐漸增強的高潮效果,感染力更較預期的好得多,可見「澳門青交」這群看來大部分仍是中學生的澳門孩子的樂團,奏出了出乎意表的音樂,確可以說是先聲奪人。水平明顯較弱的台灣桃園市推廣中壢青少年管弦樂團不用說,繼後上場的史圖加特(Stuttgart)青年室樂團(一九六○年成立)、德國曼海姆(Mannheim)青年交響樂團(一九七七年成立,演奏柴可夫斯基「第六」的第三樂章),和東道主昆士蘭(Queensland)青年交響樂團(一九六六年成立,演奏聖桑第三《風琴》交響曲第三和第四樂章),歷史都較「澳門青交」悠久得多,樂手亦成熟得多,但「澳門青交」的表現,不僅不失色,還能先聲奪人地突顯出明確的,富有青春朝氣的個性,那可沒有半點僥幸呢。
霍伯特獲生力軍助陣
澳洲之行第二站,於霍伯特的聯邦音樂廳(The Federation Concert Hall)登台,八月七日舉行了一場下午音樂會。聯邦音樂廳是霍伯特的旗艦音樂廳,這場音樂會最大的意義在於邀請了七位塔斯曼尼亞音樂學院的學生,在下半場加入樂團助陣演出柴可夫斯基第一交響曲。這首長達四十分鐘的交響曲在澳、霍兩地樂手的攜手下,儘管只經過兩次排練,亦已能做到相互配合的默契,獨奏的樂段奏來信心強了,第一樂章主題的俄羅斯風味亦強多了,樂章的高潮樂段亦提升了澎湃的力量,終章末段的張力強度亦有了明顯提升。很顯然地,這幾位「外援」對演出帶來了新的刺激,讓每位樂手奏出更強之音,難怪這幾位音樂學院的學生,對大多較他們年經的「澳門青交」的團員的高水平表現都感到驚訝而大加讚賞。
至於上半場開場的《昆蟲世界》獨特的音響,從熱烈的掌聲可以看出,吸引了不少觀眾的興趣,而陳雨婷擔任獨奏的普羅高菲夫第一小提琴協奏曲,經過在陽光海岸演出後,與樂團的互動配合,強弱呼應,都見出更為順暢。可以說,在霍伯特星期日下午的演出,就如霍伯特冬日下午暖和的陽光,讓觀眾聽完音樂會後亦感到無比暖和。如果說柴可夫斯基的「冬之夢」恍如是「澳門青交」此行為仍處於冬季的澳洲帶來熱情溫暖,此一夢想在霍伯特已實現了一半。
悉尼堂皇大廳新體驗
緊接着行程的下半部,包括在歷史性建築的悉尼市政大樓(Sydney Town Hall)的世紀大廳(Centennial Hall)(8月10日),和在墨爾本的伯克活特大廳(Robert Blackwood Hall)(8月15日)演出兩場,這兩個大廳均可容納超過一千五百人,是此行演出六個場館中空間最大的兩個。也就是說,此行樂手更要在短暫時間內去適應各個場館的音響特點。
悉尼是澳洲人口最多,社會商業活動與文化活動最繁華的世界級大都會,而墨爾本則一直被視為是澳洲文化首都,為此,最後兩站可說是「澳門青交」此行「重中之重」的重頭演出,但由於兩個演出場館有不同特色,也就出現不同的效果。
悉尼的世紀大廳是充滿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華麗氣息的大廳,當晚不僅舞台上演奏的小樂手被這種帶有歐洲宮廷大殿的氛圍感染,奏來特別投入,觀眾自大門進場,經過高懸着大水晶吊燈的綠廳,再進入世紀大廳,整個過程便已有走向藝術之神朝聖的感覺;音樂仍未奏響,已感受到那是美的化身。音樂奏響,更即時有美妙極了之感。最奇妙的是,一襲紅衣登場的陳雨婷,嬌小玲瓏的東方女性形象,已全場矚目,當《梁祝》的主題旋律在她的琴弓上流瀉出來,縈繞着世紀大廳內的雕樑畫棟,她便恍如祝英台的化身,那是一個東方的浪漫蝴蝶愛情故事,發生在歐洲貴族社會的場景,豈非正是東西方文化邂逅的時空嗎?
同樣地,開場所奏林樂培的《昆蟲世界Ⅱ》,在此一歐洲式藝術殿堂響起,帶來了大量「昆蟲」之音,怪異中有種奇特新鮮且興奮的感覺。下半場壓軸大曲柴可夫斯基的第一交響曲的音樂,在這個華麗大廳內聽來,更倍添了對俄羅斯宮廷大殿及俄羅斯風土大地的聯想,特別是首尾兩個樂章,這種感覺尤為強烈,是一次讓人感受到場地特點營造的氣氛,對音樂欣賞具有重大影響的活生生 體驗。
即興加奏搖滾樂名曲
墨爾本的伯克活特大廳,則是蒙納殊(Monash)大學內的表演藝術學院的音樂廳,是一個很現代化的音樂場館,舞台上有大型管風琴,管風琴左邊背▉壁還/璧還▉裝嵌了矚目的大學徽號浮雕,自有一種穩重的學院文化氣氛,與悉尼的世紀大廳是截然不同的氛圍。由於這是此行巡演的最後一場,當日各人在舞台上的表現,亦是各場專注性最高的一場,《昆蟲世界Ⅱ》的六位敲擊樂手奏得尤為落力,《梁祝》高潮時,十一支銅管與九支木管的爆發性音響,亦奏出了那股動人的悲劇性;「柴一」終章最後掀引出的無窮張力感,亦能掀引場中每一位觀眾的神經,很自然地在曲終時大力鼓掌。
最後,在熱烈的掌聲中,廖國敏返場對大家說,排練時才決定特別為墨爾本觀眾加奏一曲,但見他隨手卻掏出「黑超」(墨鏡)戴上,即時便變身成為一位流行樂壇大哥一樣,與此同時,樂團中不少男女小樂手亦戴上「黑超」,並在廖國敏搖擺着的指揮動作下,奏出了Lady Gaga的流行名曲《Bad Romance》,未待奏畢,哄堂掌聲喝彩聲已不絕!「澳門青交」的「舊日新足跡」澳洲巡演,便在大家意想不到的一曲搖滾樂中寫下完美句號,亦突顯出青春心靈「冬之夢」追求的豐富想像力。
其實,「澳門青交」每次外遊的夢想,非僅在於以音樂來打破地域文化障礙,藉着高水平的演出來發揮作為澳門文化大使的作用,並以此來刺激各青少年樂手在音樂上不斷提升,達到寓學習於外訪的目的,同時,拓展團員視野,藉着交響樂演奏的培訓,發揮團隊精神,學習互助,獨立成長,更為重要,那不僅是要提升音樂的基石,更是較音樂的追求更大的夢想,那是一種生活的學習,一種美的教育,是每個人成長過程中不可或缺的文化素質的培養,這仍會是明年將要踏入成立二十年的「澳門青交」繼續堅持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