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費莎與亨爾遜合作無間，曾一同灌錄唱片

　　對於德國小提琴家尤莉亞．費莎（Julia Fischer），我早有耳聞，CD聽過不少，現場演出卻是第一次。十月二十二日晚，她與同鄉鋼琴家亨爾遜（Martin Helmchen）在香港大會堂音樂廳合作一場演奏會，選的都是好聽耐聽的曲目，加之兩人技巧出眾且配合默契，觀眾想不鼓掌叫好都難。\李夢

　　我對於費莎的最早印象，來自於她十多年前灌錄的那些俄羅斯作品，包括她與俄羅斯國家管弦樂團合作的柴可夫斯基、普羅哥菲夫以及哈恰圖良等人的小提琴協奏曲。費莎在慕尼黑音樂學院讀書時，拜在Ana Chumachenco門下，而Chumachenco曾師從匈牙利小提琴家Joseph Szigeti和Sandor Vegh等。因此，費莎的琴聲中，可以聽到諸多東歐風味—熱烈、直白而爽朗。

　　戲劇化手法處理旋律

　　當晚，她與亨爾遜合作的四首小提琴奏鳴曲，從舒伯特到布拉姆斯再到德伏扎克，每首都是浪漫主義的經典作品。不論你是否為古典音樂會常客，這些三段或四段式的、糅合熱烈與溫柔的悅耳曲目，總不會讓你感覺難懂或枯燥。而且，費莎在詮釋這些浪漫派作品的時候，並不刻意收斂，而是將旋律中的情緒碰撞及色彩對照，以極其戲劇化甚至誇張的手法呈現出來，以至於那晚的音樂會，正像音樂會海報上的濃重紅色那般，予聽眾火一樣的奔放與熱情。

　　先說說兩首舒伯特奏鳴曲。兩首曲目同樣創作於一八一六年，當時，舒伯特雖說只有十九歲，卻已寫下歌劇、彌撒曲和交響曲等品類多元的作品。在這位奧地利作曲家創作的早期，他精力充沛，靈感源源不絕，g小調和D大調兩首寫給小提琴和鋼琴的奏鳴曲，均是例證。兩首曲目的調式都是明媚歡愉的樣貌，特別是D大調的那首，三段（快─慢─快）一氣呵成，聽來節奏鮮明，頗具舞曲風格。

　　小提琴鋼琴擦出火花

　　費莎與亨爾遜合作這首奏鳴曲時，對於兩件樂器在節奏和音色上的配合，顯然做了充分溝通。鋼琴對於小提琴並非一味謙讓，在演奏第二樂章開篇及中段的獨奏樂句，聽來堅定而自信，在最末樂章幾處張揚段落時，更與小提琴擦碰出灼熱火花。亨爾遜尤其關注鋼琴聲部音色的顆粒感，與小提琴那些綿延的、極富抒情性的長線條樂句對照來聽，愈發顯得整首曲目豐盈飽滿。而另外g小調那首，用情略微複雜些，愈發凸顯出旋律在光與暗、剛與柔之間的張力。

　　我們聽慣了典雅溫煦的版本，忽而聽到費莎絲毫不留餘地、極其張揚果決的琴音，倒也令人眼前一亮，只是略有用力過猛之嫌。若小提琴家能在那些明亮音符之間，穿插些欲言又止的曖昧或繾綣則更好，畢竟舒伯特這一生，一直在苦樂與悲喜之間搖擺。

　　再說開篇那首德伏扎克的G大調小提琴奏鳴曲以及最末那首布拉姆斯D小調奏鳴曲，亦有些相似處。兩首作品的慢板樂章都憂鬱悵惘，而且這兩首奏鳴曲的鋼琴聲部對於整首曲目的架構及推進，都扮演着極為重要的作用。這裏就不得不提到費莎與亨爾遜的默契程度之高。聽得出兩人時常合作演出，對於彼此的風格心知肚明，故而演奏時均表現出自信且積極的態度，任旋律自在流淌，也不迴避可能的衝撞。如是默契，在相當程度上要歸因於費莎對於鋼琴這樂器的熟稔。身兼小提琴家以及鋼琴家的費莎對於鍵盤樂器的音色格外敏感，因此在她與亨爾遜合作期間，每每能捕捉到兩件樂器合奏或輪奏時的微妙瞬間。於進退與迴轉之間，兩件樂器都能以最舒服、最不吃力的狀態溝通並互動。

　　加奏四手聯彈令人難忘

　　音樂會上的四首曲目都是作曲家早期作品。年少時總是歡愉，旋律間盡是屬於青春的明媚與活力。兩位演奏家亦年紀尚輕，對於這種生動繽紛的旋律，自然覺得親近。整場演出頗似一場老友歡聚，不拘束也不刻板。兩人加演三首，最後一首竟玩起鋼琴四手聯彈來，着實讓人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