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裏的食糧,不光是餵給口腹,還要餵給眼睛、腳丫和鼻孔。
那些滿目金黃的銀杏葉,在枝頭,讓人想起泰坦尼克號裏的老人,讓人想起線裝的泛黃書頁,甚至是想起鞏俐、徐帆這樣不老的明星。我見過許多舞台劇,一般需要用到大樹,用的就是銀杏樹,樹下端坐老者,鬚髮皆白,仙風道骨,風吹拂,片片黃葉落,很有意境。
若能移步秋野,到溝渠小溪裏去看,這時候的水,清澈見底,連河底的草根、魚苗都纖毫畢現。其實,不怕秋涼的人,不妨在這樣的小溪裏濯足,徹底感知來自大自然的信息,天涼了和「凍頭凍腳,強比吃藥」的諺語做個了斷。
秋天又是多適合讀書的季節,秋天裏的閱讀,深邃而沉靜,這時候,最適合溫習車萬育的《聲律啟蒙》,感受「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的古典意境。也可以讀一讀《本草綱目》,在這樣一個收穫和凋敝的季節,感受我們周遭植物的生死輪迴。
傷春悲秋,不僅僅是古代才子佳人的專利,今人也有。到了秋天,望見滿目秋景,很多人不是欣賞秋天的寥廓和豐滿,而是感慨萬分。他們總是牢騷說:現實是「你好毒」,其實,我有一個諧音的解藥,送給他們,就是「你好讀」!秋天裏的閱讀,的確可以弄明白很多事情。
秋日一到,尤其是到了霜降前後,中國人提倡「貼秋膘」,我覺得,倒也適合給全身「貼秋膘」。抽空到離家不遠的小山上去徒步,看層林盡染,讓全身都置於天然氧吧中;或者到溫泉去沐浴一下,最好是中草藥溫泉,補氣養生,給自己積蓄一些過冬的熱量。
到農舍去,看到鴨子在田間踱步,這時候的鴨子再也不像夏天那樣跑得「花枝亂顫」了,而是慵懶閒適,像貴婦人。鴨子肥了,距離砧板就不遠了,廚子們都知道這時候的鴨子最好吃。抓來一隻,效法《隨園食單》的做法,「生肥鴨去骨,內用糯米酒一杯,火腿丁、大頭菜丁、筍丁、秋油、酒、小磨麻油、葱花,俱灌鴨肚內,外用雞湯放盤中,隔水蒸透。此真定魏太守家法也。」真可謂是「填鴨」,只不過這次用的是佐料,做成一個美味炸藥包,來轟炸你的味蕾。魏太守是誰?這麼會吃,袁枚定然是他家的常客了,要不然,怎會把這麼私密的配方說與袁枚?
我們可以想見,秋天的庭院,透過花牆,看見袁枚與魏太守把酒言歡,旁邊的菊花開得正歡,那上面未乾的露珠,不知道是不是菊花的口水?
花牆外,不知道有沒有叫賣聲?
賣的是酒釀湯圓,新鮮的桂花,剛剛碾碎的芝麻,當季收下來的糯米,嘗鮮嘍……
「嬌雲溶漾作春晴,繡轂清風出鳳城。簾底紅妝方笑語,通衢爭聽賣花聲」,這是宋徽宗的最愛,他曾最愛開封城裏的叫賣聲,寫來這首詩,如此推算,秋天的叫賣聲肯定更讓這個帝王念念於心。勾欄瓦舍,市聲喧囂,都在這個秋天的舞台上展覽,撩人心性。
再也沒有任何一個季節讓我們如此關注身體,再也沒有任何一段時光讓我們如此關注心靈。
秋天是一個大的菜市場,也是一座大的廚房,更是一個大的音樂廳,養眼養耳養心,更悅神。讓我們趕快融入秋天的洪流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