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4日，中國輕工業聯合會發佈公告，決定撤銷第三屆“中國釀酒大師”稱號，茅台集團總經理王莉亦在被撤銷之列。

此前一個多月，8月7日，遵義市酒業協會已宣佈撤銷該協會此前授予的“中國醬香酒釀酒大師”等相關稱號，並廢止相關稱號設置，王莉同樣在列。至此，短短一個多月內，王莉的兩項“大師”類稱號先後被撤銷。

作為茅台歷史上首位女性總工程師，王莉的“頭銜之路”並不平坦。2021年2月，貴州茅台官方公眾號發佈消息稱，茅台集團總工程師、首席質量官王莉入圍中國工程院院士增選名單。消息一出，迅速引發輿論廣泛關注和爭議。但最終，王莉未能進入中國工程院公佈的有效候選人名單。

一紙禁令

41頂帽子集體落地

近日，中國輕工業聯合會通過微信公眾號“中國輕工”發佈公告，宣佈撤銷第三屆“中國釀酒大師”稱號，並要求相關單位和個人不得再以任何方式、途徑使用上述稱號開展宣傳、推介活動。

公告顯示，2021年中國輕工業聯合會與中國酒業協會共同完成了“行業性、企業性、非社會性”的第三屆“中國釀酒大師”評選。應行業企業需要，2023年為獲評的41人頒發了證書。然而，證書到手僅三年，這些稱號便被宣告作廢。

此次撤銷的依據是中央社會工作部、民政部印發的《社會組織評比表彰活動管理辦法》。辦法明確七項活動未經批准，不得開展。包括以市、縣、鄉鎮（街道）、村（社區）等為對象的“城市”“之鄉”“基地”等授牌命名活動；開展包含“國家”“中國”“中華”“全國”“亞洲”“全球”“世界”“人民”“功勳”“榮譽稱號”和類似含義字樣，以及未冠以上述字樣但實質是上述含義的評比表彰活動等。

“中國釀酒大師”名稱中含有“中國”字樣，評選主體又涉及行業協會、聯合會，因此被納入清理範圍。中國輕工業聯合會公告稱，經自查並研究決定，撤銷與中國酒業協會於2021年共同評選的第三屆“中國釀酒大師”稱號。

從獲評名單來看，41人覆蓋白酒、啤酒、葡萄酒、黃酒等行業，其中白酒領域涉及多家頭部企業。除貴州茅台王莉外，還包括茅台集團萬波、鍾方達，五糧液劉明、曹鴻英，瀘州老窖劉淼、何誠，劍南春徐姿靜，汾酒王鳳仙，西鳳酒王科岐等。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兩屆“中國釀酒大師”評選分別於2007年和2011年開展，共評出75人，但中國輕工業聯合會此次公告僅針對第三屆，未提及前兩屆稱號是否一併撤銷。換言之，這一輪清理的邊界，仍留有模糊地帶。

知名戰略定位專家、福建華策品牌定位諮詢創始人詹軍豪對大公快消表示，此次集體撤銷稱號，核心是評審相關工作不合規，榮譽認定程序存在瑕疵，導致該批次榮譽失效。這也折射出行業亂象，不少白酒企業習慣拿各類“大師頭銜”背書產品，抬高溢價，頭銜商業化色彩濃厚。

而類似清理，正在多個行業同步展開。自新規施行以來，一場覆蓋多個行業的“去頭銜化”清理行動全面鋪開：中國烹飪協會撤銷了全部“中國烹飪大師”等稱號，中國茶葉流通協會撤銷了“國茶人物·製茶大師”相關稱號，中國酒業協會也密集廢止了“中國白蘭地第一莊”“中國白蘭地首席大師”等稱號。

一個多月內

兩度“卸甲”

王莉的頭銜，正在接連被撤銷。

從院士候選席，到“中國醬香酒釀酒大師”，再到“中國釀酒大師”，這位茅台歷史上首位女性總工程師的榮譽軌跡，在短短几年內經歷了從加冕到“卸甲”的逆轉。

2021年2月，貴州省科協擬推選王莉等人為2021年中國工程院院士貴州省候選人，引發輿論廣泛爭議，多家媒體發表評論質疑。爭議焦點在於：個人學術成果是否達到了院士水準？白酒行業入選的價值導向是否妥當？商業因素是否滲透了學術評選？

央廣網曾發表評論《茅台女總工入圍院士候選人？當慎之又慎！》，指出推薦致力於研究“釀酒”技術的研究人員評選院士，很難代表“科技興國”的戰略方向，同時也會引起人們對社會科研方向和院士推薦、評選標準的質疑。

文章還指出，茅台集團是著名釀酒企業，市場地位高，在貴州連續3年納税第一。在此背景下，茅台集團總工程師由貴州省科協推薦入圍中國工程院增選院士名單，有沒有被科研成果之外的市場因素影響？倘若當選，最大得益者是不是其供職的釀酒企業？“凡此種種疑問，都需要直接面對，相關各方應當慎之又慎！”

據上游新聞消息，王莉入圍2021年兩院院士候選人，早在2月4日已有跡象。當天，貴州省人才工作領導小組向她頒發了“貴州省省級高層次人才服務綠卡”（簡稱“優才卡”）。資料顯示，“優才卡”依據《貴州省“優才卡”制度實施辦法（試行）》設立，首批發放對象主要為兩院院士、國家級人才計劃項目入選者或有關獎項獲得者，以及貴州省核心專家。

最終，王莉落選中國工程院院士增選候選人名單。

院士通道未能走通，“大師”路徑仍在延續。2023年，王莉獲評第三屆“中國釀酒大師”；更早之前，已被遵義市酒業協會授予“中國醬香酒釀酒大師”稱號。

但頭銜加身的速度，未能趕上清退的速度。2026年8月，遵義市酒業協會發布公告，撤銷“中國醬香酒釀酒大師”等相關稱號；9月，中國輕工業聯合會再發公告，第三屆“中國釀酒大師”稱號集體作廢，王莉均名列其中。

接連摘帽的背後，是一個更值得追問的問題：在白酒行業，“大師”究竟意味着什麼？

答案或許並不在技術層面。詹軍豪指出，白酒行業裏的“大師”早已不只是技術稱謂，更多演變為營銷符號。企業借大師名號講故事、抬酒價，弱化真實品質。

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則進一步揭示了這一符號背後的商業鏈條。據其援引的業內受訪材料，部分“大師”與商貿公司簽訂年費授權，數十家酒廠共用“××大師勾調”標籤；參評、發證、發佈會、招商品鑑、短視頻出鏡等環節，均可打包收費。高價限量款借頭銜溢價，酒體卻未必對應升級。

但柏文喜也提醒，應區分“協會評定個人榮譽”與“名號買賣、虛假親釀”兩類問題：頭部酒企多將“大師”用於技術履歷展示，中小貼牌若只印“大師”而不標註酒體、基酒、執行標準，才更容易滑向虛假宣傳。

由此來看，更深層的問題在於：這場清退能否真正觸及“頭銜經濟”的根基？

央視網評論指出，市場存在依靠“大師”頭銜溢價牟利的投機土壤，重頭銜輕手藝、重包裝輕實幹的浮躁風氣在一些領域盛行，權威、透明且經得起時間檢驗的評判標準亟需完善。

酒業獨立評論人肖竹青認為，本輪行業榮譽集中清理正在加速行業迴歸產品本質，擠出營銷泡沫。白酒進入存量競爭，消費者越來越理性。清理各類虛標的行業榮譽，會削弱概念酒、文創酒依靠頭銜溢價的空間。長期利好踏實做酒體、建產能、儲備老酒的企業；對於習慣靠各類榮譽包裝產品、缺乏硬核品質支撐的中小酒企，營銷難度明顯加大。“長遠看，這次整治是整個酒水行業廣告合規治理鏈條中的一環，和年份酒規範、產區宣傳整治一脈相承，引導行業競爭迴歸酒體品質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