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規之下,聖元“同粉不同蓋”的故事講不下去了?
2026-10-26 20:42:46 大公快消 作者:牛鑫宇
奶粉罐蓋是什麼顏色,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聖元國際集團(下稱“聖元”)的部分奶粉產品線上,同一種配方,曾因罐蓋顏色、克重規格的差異,被拆分成貨架上的不同版本。奶粉包裝細節,就這樣成了產地敍事與價格定位之間一道若隱若現的分界線。
2026年9月,市場監管總局發佈的《嬰幼兒配方食品標籤標識問答》(以下簡稱《問答》),對這一做法劃出明確紅線:同一企業相同配方產品標籤的內容、格式及顏色應一致,如進行奶源聲稱,應在標籤上明確標註,不應通過包裝顏色(含罐蓋)、罐體形狀等進行區分。新規自2027年3月16日起實施。
這意味着,聖元部分奶粉產品靠罐蓋顏色講述產地差異的空間,正進入倒計時。
配方數量曾多達258個
要理解聖元為何會採取“一粉多蓋”的做法,需將其置於2016年《嬰幼兒配方乳粉產品配方註冊管理辦法》(以下簡稱《辦法》)出台前後的行業背景中來看。
2016年6月,該《辦法》公佈後不久,時任國家食藥監總局副局長滕佳材指出,我國103家嬰幼兒配方乳粉生產企業共有近2000個配方,個別企業甚至多達180餘個。嬰幼兒配方乳粉配方過多、過濫,配方制定隨意、更換頻繁等問題突出,存在一定質量安全風險隱患,造成消費者選擇困難。
隨後,《北京青年報》直接點名聖元:其配方品牌數多達86個,配方數量達到258個。彼時聖元的打法並不複雜,一個配方對應一個品牌、一套包裝和一個價格帶,以數量覆蓋渠道,搶佔貨架。
品牌和配方數量如此之多,配方本身究竟有多大區別?細究下來,各配方均含有基礎營養元素,區別主要在於額外添加的幾種成分,如乳雙歧桿菌、5種核苷酸、膳食纖維、左旋肉鹼等。這些成分以排列組合等方式“輪番登場”,甚至僅憑用量的細微差異,就能衍生出多種新配方。
在《辦法》的約束下,企業原則上最多隻能註冊3個配方系列、9種產品配方。2016年9月《民生週刊》報道稱,聖元原有200多個品牌,隨後減至3個。數字上的清理看似完成了,但“用包裝差異製造品牌差異”的慣性並未隨之消失。
聖元找到了另一種延續多版本邏輯的方式:同一個註冊配方,分別在法國和青島兩地生產,再以罐蓋顏色和克重作區隔。進口版承載“法國原罐原裝”的溢價敍事,國產版則承接對價格更敏感、或對“進口”標籤不那麼執着的部分市場。
根據公開信息,2023年新國標實施後,聖元法國卡萊工廠生產的進口產品中,優博瑞霂、優博剖蓓舒、優博瑞可嘉3個系列共9個配方通過新國標配方註冊。
以優博剖蓓舒2段為例,其國產版(800g)與法版(900g)的差異不僅體現在淨含量上,也體現在灌裝地點上,並以罐蓋顏色作為區分標識:國產版為紫蓋,採用國內灌裝,通常先將國外奶粉原料(大包粉)運至國內,再由國內工廠分裝加工;法版為金蓋,在法國完成生產與灌裝後整罐進口至國內。
由此,同一配方註冊號下形成兩個銷售版本,法版與國產版採取不同定價,終端主要藉助罐蓋顏色識別其灌裝地點差異。
在專家看來,聖元奶粉用蓋色區分的做法已踩紅線。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對大公快消表示,2026年9月總局《問答》要求:同一企業相同配方產品,標籤內容、格式及顏色應一致,不應通過包裝顏色(含罐蓋)、罐體形狀區分,2027年3月16日起施行。過渡期內存量合規產品可售至保質期結束,但新生產版本必須統一視覺,法版/國版不能再靠金蓋紫蓋“暗區分”,產地差異須用文字明確標註。
就後續是否會調整,大公快消致電聖元方面,對方回應稱:“法規有規定的,公司肯定要遵循法規要求,會進行調整的。”
柏文喜進一步直言,同配方換蓋色、換克重、換渠道,本質是用有限註冊資源做最大渠道與價格帶覆蓋,製造“像不一樣”的消費錯覺。短期利好渠道管控,長期損害透明度:消費者難辨法版國版差異,監管也難判斷註冊約束力是否被架空。新規落地後,這類操作空間會被大幅壓縮,企業須迴歸真配方創新與真產地標識。
異物投訴並非個例
聖元長期以“雙工廠”敍事塑造品牌形象:法國卡萊工廠承載高端進口定位,青島工廠託底國產基本盤。然而,其產地信任危機早在2008年便已爆發。
三聚氰胺事件中,聖元優聰系列8個批次被檢出三聚氰胺,全部產自內蒙古兩家工廠和河北一家工廠,而黑龍江寶泉嶺工廠生產的優博系列則在通報中位列合格名單。聖元當時的解釋是“奶源是導致聖元三聚氰胺不合格的唯一原因”,並宣佈無限期關閉涉事三家工廠。
信任危機並未止步於三聚氰胺。2010年8月初,聖元又捲入“早熟門”風波。同年8月15日,衞生部舉辦新聞發佈會,評估認為:湖北三例嬰幼兒單純性乳房早發育與食用聖元嬰幼兒乳粉沒有關聯,市場上抽檢的聖元乳粉和其他嬰幼兒乳粉激素含量沒有異常。
儘管官方結論澄清了關聯性,但兩次事件對聖元的財務衝擊是實打實的。聖元國際集團董事長張亮後來覆盤稱:“三聚氰胺十幾個億,雌激素事件十幾個億,二十多億元現金流就這麼沒了。”
在業內人士看來,正是這兩場信任危機構成了聖元“雙工廠”佈局的催化劑。
早在2011年,聖元便戰略性放棄國內奶源,全部轉向法國、新西蘭等地進口奶源,試圖從源頭重建市場信心。張亮曾公開表示,法國工廠將生產常規的大宗產品,而青島工廠將生產一些小品類產品。
柏文喜指出,這一佈局背後有三層考量:一是三聚氰胺事件後,消費者偏好“海外血統”,法國工廠承擔品質背書與信任修復功能;二是靠近布列塔尼乳清資源,有利於控制成本、穩定供應鏈;三是用同一註冊配方在法、青兩地生產,兼顧高端進口線與大眾國產線的產能與價格覆蓋。
然而,即便遠赴海外建廠,產品質量問題依舊未能完全避免。
日前,江西廣播電視台《都市現場》報道,浙江龍泉的沈女士在當地母嬰店購買剖蓓舒1段奶粉後,發現罐內有一塊白色異物。該異物外觀類似紙屑,撕開後毛邊較長,疑似工業用紙,並非常見生活用品。沈女士對此十分擔憂。廠家提出僅更換涉事的那一罐奶粉,但被沈女士拒絕,雙方至今未就處理方案達成一致。

值得注意的是,類似情況並非個例。社交平台上,多名消費者反映在剖蓓舒奶粉中發現異物,其中還有人發現頭髮。大公快消在與其中一位消費者溝通後瞭解到,該消費者發現異物後已向12315投訴,但因涉事店鋪註冊在香港,內地監管部門難以直接介入處理,最終僅獲退一罐奶粉及100元補償。

異物投訴之外,聖元在公司層面的合規問題同樣不容忽視。2026年9月,聖元營養食品有限公司還被青島海關公示為嚴重失信主體。公示信息顯示,其被認定的直接原因系“一年內違反檢驗檢疫監管規定被海關行政處罰金額累計超過250萬元”。

而在營銷宣傳層面,聖元也已有罰單落地。2026年6月,聖元旗下子公司青島聖鑫聯合商貿有限責任公司因在電商平台對“優博金愛嘉嬰幼兒配方奶粉”進行“益智、提高免疫力、保護腸道”等功能性明示或暗示宣傳,被監管部門警告並處以罰款2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