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的社交媒體，被英仙座流星雨刷了屏。有人忙着科普，告訴你流星究竟是怎樣劃過夜空；有人架起專業天文望遠鏡，把遙遠的宇宙直播到你的手機屏幕上。明明身在城市，抬頭未必看得見幾顆星，卻可以坐在沙發上看一場流星雨。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那時，我應該還是大學一年級。那一年碰上的，是獅子座流星雨。多年過去，關於那個晚上的許多細節已經模糊了，甚至連當時究竟是誰提議去學校後山，我都記不清楚了。只記得一群還不太熟悉的同學，在夜幕降臨之後，浩浩蕩蕩走到後山，然後躺下來，仰面望着星空等待。

我們都是中文系學生，沒有人來自天文專業，更談不上研究宇宙運行規律。之所以跑去看流星，大概一半是人類對頭頂那片未知星空與生俱來的好奇，另一半則是因為浪漫——銀河、星辰、流星，這些東西在文學裏實在太常見了。詩中有「舉頭望明月」有「銀河落九天」，小說裏有人物在流星劃過時許下願望。年輕的我們，大概也只是想親眼看看，那些在文字裏浪漫了幾千年的東西，到底長什麼樣子。

我們等了很久很久。傳說中應該如雨一般落下的流星，遲遲沒有出現。睡意開始一點點爬上來，突然，人群裏爆發一陣歡呼：「看到了！」我趕緊睜大眼睛，什麼都沒有。眼皮又慢慢合上。又是一陣歡呼，又錯過了。最後只能拿出懸樑刺股的精神，狠狠掐自己一把。終於，一道光從夜空掠過。緊接着，是第二顆，第三顆……

那一晚的壯觀，現在回想起來，仍然無法用文字形容。

如今，那群一起看流星的人早已天各一方。不知道他們這兩天有沒有抬頭，也不知道他們是否還記得，很多年前曾經一起在學校後山，傻傻等過一場流星雨。想起張若虛那句「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同一片天空還在。流星依然會來。只是當年一起抬頭的人，已經不在身邊了。

也許，古人寫下「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時，心裏想的也是這樣一件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