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烏鞘嶺抒懷(下)\寧新路

2026-08-24 05:15:48 大公報

那騎馬的將軍,酷似戰國時期鎮守嶺上的趙國名將李牧,揮着他的飛刀,直向匈奴的頭上砍去,把敵人殺了個人仰馬翻;那是秦朝名將蒙恬,帶着將士們在修長城,轉眼間又使長城延長和高出了很多;那是西漢的「飛將軍」李廣和抗匈勇士霍去病、衛青在嶺的高處飛奔下來,閃光的飛刀直向敵人的頭顱,那仇人的頭像雪球一樣,滾了個漫山遍野;那是唐代大將張守珪,身穿威武的盔甲,掄着寒光閃爍的長刀,帶着龍騰虎躍的士兵,與蜂擁而來的吐蕃入侵者搏鬥,幾個來回就把對手砍成了飛雪;那是曾以藩王身份在嶺上抗敵的明朝第三位皇帝朱棣,威風凜凜地指揮着將士殺向來犯的敵軍;那是抗倭英雄戚繼光,從嶺上殺到了嶺下,把瘋狂的外敵殺了個片甲不留;那是明末英雄袁崇煥,從險峰跨到另一個險峰,不放過登上嶺的一個敵人;那是平定三藩的將軍吳三桂和王進寶,率領勇猛的將士,大戰烏鞘嶺,把攻嶺上的敵人,不僅全埋葬在了嶺上,還直驅河西走廊,把敵人來了個趕盡殺絕。從此隴原和河西走廊,一時相安無事。

在嶺上留下最為悲壯讚歌的是長征中紅軍西路軍。渡過黃河的西路軍,要挺進河西走廊,繞不過烏鞘嶺天險,不得不與守在嶺上的敵軍殊死一搏。嶺上一步一敵人,長途跋涉而疲憊不堪的紅軍,要消滅嶺上的敵人,好似在虎口拔牙。嶺上的冰雪像刀刮在衣着單薄的紅軍身上,不是被凍死,就是被敵人打死。面對死亡,紅軍選擇的是衝向敵人。在死都不怕的紅軍面前,無數紅軍血灑嶺上,無數敵人被紅軍打死,紅軍跨嶺西進,譜寫了英雄的史話,也給烏鞘嶺添了五彩的一筆。

嶺上最後一次大戰,是一九四九年的那場血戰,那是許光達將軍揮師西進的解放軍野戰部隊,他從隴上挺進,要全部殲滅河西走廊的國民黨反動派。烏鞘嶺是必經之路,也是必經之戰。盛夏有嶺上冰天雪地,穿着夏日的單衣的解放軍將士,雖然被凍得發抖,也被稀薄的空氣折磨得喘不上氣來,也有不少戰士倒在了嶺上,但衝鋒的號一響,倒下的戰士,只要有一口氣也會爬起來,衝向敵人,不放過一個敵人,取得了河西走廊追殲戰的快速勝利。

烏鞘嶺血腥風雨的結束,是新中國成立那時起,這冰雪的峭嶺從此沒了守軍,也從此沒了槍林彈雨,恢復了祥和與平靜,呈現出牛羊漫山和鷹燕留戀的景致,還有了汽車和火車悠揚的鳴笛聲。這景象拉開的是烏鞘嶺新的帷幕,古長城下穿山而通的是鐵路和公路隧道,「嗚──」地一聲,汽車火車穿梭而過,終結了連年冰雪中古道上的生死之行亦是苦難爬行,人坐在汽車火車裏,風沙冰雪被厚實的玻璃隔攔而開,風和沙擊打的是玻璃,冰和雪襲擊的是車窗,車裏的人被鐵皮和玻璃的車裹着,這跟赤身跋在嶺上嶺下冰雪和風沙中是何等不同的境地。人坐在電氣化的風雪無恙的車裏越嶺,沒有生死在瞬間驚恐和悲催的皮肉之苦,看到的是嶺上冰的美姿和雪的嫵媚。即使讓風雪闖進車窗,即使把手伸到飛揚的雪中,那卻是冰爽的刺激和詩意的情調。嶺上汽笛響起,烏鞘嶺上的風韻全變了,變成了隴原鑲嵌在河西走廊門口的一道白玉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