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書桌上有兩封同一款豎式的「僑批」信封，設計別具特色：正面中間是紅色剪紙，有小公園亭、紅頭船、工夫茶具、風電扇葉等圖案，上面五個黑字行書「家己人敬啟」，信封右邊印有潮汕鄉賢、國學大師饒宗頤先生墨跡「三江出海，一紙還鄉」，信封左邊印有八字隸書「海納百川，自強不息」，落款「汕頭緘」。信封背面印有小公園跳英歌舞的圖案。信封右下角有一個日期郵戳。我手上這兩個僑批信封的日期分別是今年四月十九日和八月十八日，是兩度在汕頭市迎賓館出席宴會時收到的紀念品，我將之帶回香港珍重收藏，有時寫作讀書累了，就拿出來把玩一番，聊作休息。

風靡內地和港澳以至東南亞的電影《給阿嬤的情書》以潮汕人下南洋寄僑批為題材，實際上，僑批文化是潮汕歷史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汕頭市有關部門將僑批封製作成別出心裁的文創產品，宴請海外及港澳來賓時，將菜單和出席者的名單放進這個僑批信封裏，放在每位客人面前。據我現場觀察，散席時每位客人都把這個精緻的「僑批」當作紀念品帶走。這種做法不是宣傳，勝似宣傳。

除了潮汕地區，廣東的江門、台山等地，以及福建、浙江一帶也有僑批，有的地方稱為「銀信」。但汕頭對僑批的收集和研究起步比較早，而且得到香港多位重量級鄉賢的大力支持。資料顯示，一九九五年汕頭市潮汕歷史文化研究中心首次收藏一位市民捐贈的僑批六千二百一十封。一九九九年一月出版《潮汕僑批》。二○○○年饒宗頤教授在潮汕歷史文化研究中心舉辦的潮學講座上指出：「徽州學我們國家已承認，國際上也承認，徽州特殊的是有契據、契約等經濟文件，而且保存很多」，饒老認為，「我們潮州可以和它媲美的是僑批，僑批等於徽州的契約，價值相等」。在饒老的積極倡導下，二○○二年潮汕歷史文化研究中心制訂《關於徵集整理出版〈潮汕僑批〉初步意見》。二○○四年四月二十四日，內地首家以僑批為主題的汕頭僑批文物館正式開館，館內收藏約十二萬封珍貴僑批及相關實物，見證百年華僑的移民與創業歷史。二○○九年成立潮汕僑批檔案館，將僑批檔案納入國家檔案資源體系，成為重要的華僑文化收藏研究基地。汕頭大學、韓山師範學院都成為內地研究僑批文化的學術重鎮。二○一三年六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將僑批檔案列為《世界記憶名錄》。二○二○年十月習總書記視察汕頭時，專門到僑批文物館參觀。

香港潮籍鄉賢對僑批文物館的建立發揮重要作用。研究僑批文化的王煒中在《僑批緣》透露一個小插曲，當年饒老大力倡議建立僑批館，並且親題「僑批館」三字送到汕頭，另一位大力支持研究僑批文化的鄉賢、南洋商業銀行創辦人莊世平老先生建議加上「文物」二字，於是饒老又重新題寫「僑批文物館」。後來饒宗頤教授還題寫「海邦剩馥·媲美徽學」，形容僑批的重要價值。僑批文物館的介紹中提到，除了饒老和莊老，還有另外兩位德高望重的鄉賢，時任香港潮屬社團總會創會主席陳偉南和麗新集團主席林百欣，以及現任香港潮州商會會長、香港汕頭社團總會創會主席高佩璇等出錢出力，大力支持僑批文化研究。

香港與僑批的歷史淵源遠不止於此。《給阿嬤的情書》中提到從泰國寄往潮汕僑批附有港幣若干，透露一個重要信息，當年從南洋寄僑批往潮汕家鄉，水客先經香港，再到潮汕交給批腳派將僑批送到家鄉親人手上。當年在香港開銀號從事僑批匯兌業務的不少是潮州人，莊世平先生的爺爺和父輩在汕頭、香港和馬來亞開銀號，他後來在香港創辦南洋商業銀行，專門設立僑匯部門。泰國盤谷銀行、香港大生銀行等都是潮州人創辦，歷史上與僑批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日前筆者與一位潮籍銀行家提及這段歷史，他立即回應：「我哋屋企就喺做僑批（匯兌）」。

為了讓更多市民，特別是年輕一代了解香港與僑批的關係，不忘潮人愛國愛鄉愛家人的傳統和初心，香港潮州商會將於九月十九日上午在上環海傍紅頭船風雨亭附近舉辦「阿嬤走近維港——僑批歷史與香港」主題活動，邀請華僑家族、銀行世家和學者講述他們所知的僑批故事，並且與年輕一代互動，歡迎有興趣的朋友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