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談(北京篇)/談談寫作和寫作的人\張瑞田
2026-09-01 05:15:55 大公報

看到一則則徵文啟事,為某某地區、某某行業、某某人物、某某景點寫一本書,同時開列出優厚的獎勵條件,鼓勵寫作者動筆、應徵。
對寫作者而言,這是獲取名利的一條渠道,如果得到這樣或那樣的徵文組織的認可,就意味着可以「上崗就業」了,自然會有大小不一的利益。
「徵文」,這是一個寬泛而龐雜的概念,對任何寫作者來講,面對「徵文」都不會無動於衷。著名作家有著名作家的考量,年輕作家有年輕作家的想法,剛剛學習寫作的人也有自己的目標。一句話,「徵文」是機會,也是誘惑。
不可否定,有許多優秀的文學作品,是在「徵文」這樣的文學生態裏脫穎而出的。我們常見的各種各樣的「徵文」,都會列上一個高大上的理由:發現好作者,發現好作品。有的徵文活動,的確起到了這種作用。這是文學的社會需求對寫作者的一種鼓勵。
互聯網的影響,改變了寫作的生態。自媒體、網絡、AI,促成了新的寫作路數,紙媒、紙書所搭接的溝通作者與讀者的橋樑,不再是唯一的溝通渠道,空間發生了改變,閱讀方式被顛覆,寫作目的有了多元化的傾向。對作家而言,一場關乎寫作者和寫作本身的「大戲」已經上演。
幾乎每一個寫作者都想着為讀者寫一本書,只是我們處在一個跨時空、跨知識領域、跨閱讀範圍、跨價值取向的時代,為讀者寫一本書,或讀者需要什麼書,似乎都成了偽概念。寫作者的目標有了分野,寫作者的趣味發生了變化,再重提為讀者寫一本書,或讀者需要什麼書,似乎不合時宜了。
專業作家被視為體制內作家,專業作家的素養也有高下之分,面對不同的題材,每一個作家都會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寫作風格、自己的藝術追求。專業作家有一定的優勢,寫作的資格、資助的資格、出版的資格、評選的資格,優先佔有。另外的寫作者,其中包括不在體制內的職業作家,包括專欄作家、網絡作家、影視作家等,他們為市場寫作,在網絡這個神秘的容器裏開花結果。市場經濟、技術革新,改造了我們的生活,也改造了寫作者的生活。讀者不是一個單一體,她是一個巨大的消費存在。思想的體察,精神的愉悅,開心一笑,在古怪離奇的玄幻世界裏一驚一乍……都是閱讀的最後實現方式。
於是,在寫作這個行當裏,就有了這樣的現象,圍着主題寫作,一個地區、一個行業、一個典型、一個歷史故事,都會成為寫作者的素材。當然,如此寫作,會有教練和裁判,只要他們滿意,就可以大功告成了。至於讀者怎麼看,那是讀者的事情。要麼就是為市場寫作。即使是有着某某級別的作家們,也會在不經意之間表現出自己與普通作家的不同,其中重要的指標就是自己的版稅和其他收入。大部分寫作者都是在寫作中自尋其樂的人。任何的文學寫作「規劃」沒有份額,才情有限,也寫不出激發全民購買慾望的書,離圈子很遠,獎項不會找你,一篇文章發表了,一本書出版了,在一個很小的範圍裏,若干喜歡談論往事和文事的人,再談談這篇文章和這本書,自得其樂。其實這樣很好,文學不是競技性的商品生產,它是精神食糧,多了少了,不會影響人們的正常生活。糧食不行,這東西缺了,是會要人命的。「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糧食呢,很現實,關乎生命的存亡。
為「規劃」寫作,為市場寫作,都要挖空心思,甚至「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不容易。既然是「規劃」,就會有「規劃者」,他們把握寫作者的命運,你有沒有資格被「規劃」,你寫出來的作品是不是符合「規劃」的要求,他們有建議權,也有否決權。改革開放之後,寫作環境輕鬆許多,被否決後,說幾句,也就不了了之,去準備另一次「規劃」了。寫市場需要的書,要簡單一些。市場邏輯很清晰,作為供應方,必須提供經得起市場檢驗的產品,就如同機械、服裝、餐飲、娛樂等行業,推向市場的產品質量如何,品牌咋樣,是不是有良好的口碑,這是重要的消費條件。有市場前景的書,離不開這幾種條件,作為精神性商品,一本書的價值也是多方面的,有品牌效應,這本書的作者是不是當紅作家;有質量證明,這本書的思想內涵,語言敘述,人物形象,故事懸念,文本結構,構成的誘惑力,是不是捧起來就放不下;有信譽度,好評不脛而走,身邊的人不斷為這本書交頭接耳,無疑,這本書就是有魅力的。自尋其樂的寫作者,佔有寫作者的大部分。他們安心跟着感覺走,寫一寫自己的真情實感。紙媒減少,就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發表,出版難,也可以合作出版,購買一定數量的書,送朋友,或者在讀者分享會上簽名售出。
其實,這是寫作者的大時代,在不同的價值鏈條裏,不同的寫作目的,不同的寫作可能,不同的寫作群體,默默證明着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