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複，是寫作的大忌。文似看山不喜平，讀者都喜歡看到新鮮的東西。情節、筆觸一旦重複，就容易落入單調貧乏。所以，使用重複手法，是很冒險的。若使用不當，囉裏絮叨，便索然無味。但也有人，故意重複，且在重複之中煥化出新意，獨具匠心，送出別樣的體驗和趣味。這就是高手。

《水滸》裏，就有很多大大小小、程度不一的重複，有的堪稱「拷貝+貼上」。像武松打虎，李逵又打虎，可謂人盡皆知的知名橋段。無需細說。武松是在尋找哥哥的路上打虎；李逵是離了哥哥的路上打虎。武松哥哥武大、李逵哥哥李達，都被二弟的官司牽累，吃了不少苦。

又如，武松吃了一隻雞，差點被孔家莊宰了，好在被宋江救了；時遷吃了一隻雞，差點被祝家莊宰了，好在被宋江救了。武松一拳打「死」了人（後來才知那人其實沒死），投奔到柴進莊上；石勇一拳打死了人，投奔到柴進莊上。宋江的「及時雨」與柴進的「庇護所」風采，表露無遺。

江州劫法場，是從蔡太師的兒子手裏，救出宋江，宋江從此沒了退路，上梁山坐了第二把交椅。大名府劫法場，是從蔡太師的女婿手裏，救出盧俊義，盧俊義也只能徹底斷了富翁生涯，上梁山做了第二把交椅（此時宋江已順位扶正）。兩大巨頭都是從命懸一線的絕境，而且都是從朝廷頭號大奸臣蔡京的裙帶牢籠裏，起死回生。這本已是一種雙重對立反差，而施耐庵又用了兩次，進一步放大了衝突。

這些筆法，有點像棟篤笑的「Callback」「舊梗回收」，調用已有的元素，喚起讀者的記憶，形成呼應。又融合了情節復現、鏡像對照的技法，在重複中，讓不同人物顯現出不同的個性，卻又從差異中呈現共性的內核。\（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