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苦澀佳釀\江 恆
2026-09-03 05:15:53 大公報
在西方的海盜題材作品中,常有一個必不可少的配角——朗姆酒,比如電影《加勒比海盜》系列裏,就會看到海盜們牛飲朗姆酒的情節。很多人想不到的是,朗姆酒與殖民歷史有着密切關聯。
早在十七世紀初,加勒比的巴巴多斯便被英國殖民,奴隸主們為攫取利益開始大量種植甘蔗,並對製糖過程中的副產品進行發酵、蒸餾,從而製出高濃度的酒精飲品。這種蔗糖酒原名Rumbullion,是源於英格蘭南部的俚語,意為「爭吵和騷亂」,而之所以選這個名字,皆因當人過量飲用後常會導致如此結果,後來被簡稱為rum。最初朗姆酒是奴隸主自己享用的,但為了讓奴隸們驅走疲勞多幹活,也便於發號施令,作為獎賞陸續提供給奴隸喝。
隨後朗姆酒的作用進一步提升,作家湯姆·斯丹迪奇在《上帝之飲:六個瓶子裏的歷史》一書中提到,其在奴隸貿易中被用作貨幣,從而結束了烈酒、奴隸和蔗糖之間的物物交換。據一七二一年英國貿易商記載,在非洲的奴隸海岸,朗姆酒變成了最主要的貿易品,甚至可以交換黃金。如果說白蘭地有助於蔗糖和奴隸的跨大西洋貿易,那麼朗姆酒則促成了這兩者的產銷一條龍,從而使殖民者所獲利潤更加豐厚。
到了十七世紀中葉,朗姆酒在加勒比海上的英國皇家海軍艦隊中流行開來,它代替了啤酒作為水手的日常配額。在隨後的一個世紀中,朗姆酒成為英國海軍的首選飲品,但水手們在大量飲用高度烈酒後,不僅損害健康,還經常行為失控,打架鬥毆,導致戰鬥力下降,其對軍紀和工作效率帶來的影響可想而知。於是,艦隊司令愛德華·弗農發布了一條命令:水手們的一份朗姆酒必須兌上四份水,並用檸檬汁和紅糖調味,檸檬可以提供一些急需的維生素C來預防壞血病。這種酒以他的名字命名,因弗農總是穿一件用絲毛交織的粗鬆斜紋布(old grogram)製成的防水斗篷,所以就叫作grog(摻水的烈酒)。
但問題並沒有解決,因兌水後的朗姆酒酒勁比先前相差甚遠,水手們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據作家亨利·傑弗里斯在《豪飲帝國》一書中寫道,當時人們還沒有發明液體比重計,所以要精確地測出酒精濃度是很困難的。水手們利用海軍軍需官不在時候,自己動手進行調製烈性朗姆酒。他們事先測出沒有稀釋的朗姆酒度數,用朗姆酒和一些火藥粉及少許水混合,然後用一個放大鏡聚攏陽光用以加熱。如果火藥粉沒有燃燒,則表示混合物酒精度數不夠,因此需要再增加一點朗姆酒。只有當火藥粉恰好達到着火點並燃燒時,混合物的酒精度數(即四十八度)才是最恰當的。如果混合物的酒精度數過高的話,就會發生爆炸。可見水手們為能喝上烈酒,也是想盡辦法。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直到上世紀七十年代,英國海軍才正式廢除這種每日例行的「朗姆配給制」。
或許是朗姆酒與英國殖民等歷史有着深厚淵源,很多作家把朗姆酒寫入文學作品。比如在斯蒂文森的經典小說《金銀島》中,老船長比爾·彭斯等海盜角色頻繁飲用朗姆酒,有一個生病的水手為哀求得到一小杯朗姆酒,聲稱酒是他的命根子,如同水和食物一樣不能缺少,並願意為此支付一枚金幣。狄更斯在小說《董貝父子》中也寫道,「卡特爾船長在附近的小酒店喝了一杯溫暖的、攙水的朗姆酒,然後快步跑過庭院,唯恐酒的良好效果就要蒸發掉似的。」切斯特頓在荒誕寓言式小說《飛行的小酒館》中,將朗姆酒作為故事的重要道具,主人公酒館老闆為躲避禁酒令,駕着驢車帶着「一桶上好的朗姆酒」四處旅行,以此象徵對自由與歡樂的追求。此外,作家笛福在《魯濱遜漂流記》中也提及朗姆酒的治療作用,主人公魯濱遜飲用泡過煙草的朗姆酒給自己治病,除了喝掉之外,有時也將煙葉放在嘴裏咀嚼或者採用煙熏療法,認為這種方法很有療效。
正如英國歷史學家所說,今天朗姆酒作為休閒飲品的形象,某種程度上淡化了其背後曾經的罪惡殖民史,事實上它的誕生和流行貫穿了從種植園、人口販賣到軍事擴張等一系列殖民鏈條,是認識西方殖民主義罪行的重要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