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梁山泊兩大「顏值擔當」\蓬山
2026-09-04 05:16:06 大公報
施耐庵在《水滸》裏,隔三差五地「拷貝+貼上」,似乎樂此不疲地玩弄重複手法,其實並非炫技、賣弄才情。在很多人物、情節身上,藉此鏡像相互映照,同中有異,異中見同。
三十六天罡裏,林沖、楊志都是從朝廷軍官,最後被逼上梁山。林沖買刀,買主索價三千貫,而後被高俅以看刀為名騙到殿帥府陷害,高太尉大怒,把林沖拿下,由開封府刺配滄州。楊志失陷花石綱,好不容易進到殿帥府求情,高太尉大怒,把楊志趕出,楊志走投無路,不得已賣刀,索價三千貫,卻被潑皮牛二糾纏而激憤殺人,由開封府刺配大名府。兩口三千貫的寶刀,一買一賣,砍斷了兩個人原來安安穩穩的心思,劈開一條完全陌生的不歸路。
花榮射雁,燕青又射雁。這是梁山泊兩大「顏值擔當」。而且,花榮是「一把手」宋江的「迷弟」,燕青是「二把手」盧俊義的忠僕。花榮射雁時,梁山正是好漢陸續雲集聚義,是興旺的上升期,熱熱鬧鬧,所以好漢為花榮喝彩,讚詩是:「天漢雁行驚折斷,英雄雁序喜相聯。」燕青射雁,是損兵折將,悽悽慘慘,梁山好漢走衰哀的下坡路,所以宋江批評燕青,配詩也換成了「忽然失卻雙飛伴,月冷風清也斷腸。」畫風完全不同,情緒完全不同。
大結局之際,魯智深,在錢塘江畔,六和寺裏,拍掌而笑,聽潮圓寂。戴宗,在泰山腳下,東嶽廟內,一夕無恙,大笑而終。一佛一道,一南一北,一水一山。佛性的頓悟與道家的解脫,通透如一。杜甫寫泰山的詩「岱宗夫如何」,施耐庵構思「戴宗」的名字與結局,怕是也早藏了玄機。施耐庵不是在簡單地「拷貝+貼上」,他是在跟讀者玩一個很高級的遊戲。
(「水滸裏的拷貝術」五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