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網上看到一組照片，在英國紐卡斯爾的一片墓園裏，幾座中國人的墓碑前，放着鮮花、軍艦模型、航母照片，還有一些中國人從萬里之外帶來的祭品。這才知道，原來英國有北洋水師水兵的墓。

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大清海軍的官兵不遠萬里前往英國，接收由阿姆斯特朗造船廠建造的「致遠」、「靖遠」等巡洋艦。其間，五位水兵先後因水土不服或疾病客死他鄉。清政府斥資購買了永久墓地安葬他們。

百年過去，孤懸海外的墓地沒有顯得荒涼，反倒擺滿了令人動容的祭品。那不是尋常的鮮花與線香，而是跨越時空與山海的呼應：有一捧特意從黃海之濱帶來的泥沙；有中國現役航空母艦的精緻模型；還有寫滿寄語的明信片，以及關於北洋水師歷史的書籍。

我不知道那些一百多年前長眠於此的水兵，如果真的能看見今天，會有什麼感受。當年，他們千里迢迢來到英國，是為了把軍艦帶回去。那時候的中國，想要一支現代化海軍，連軍艦都要到萬里之外購買；而今天，當年的「後來者」已經可以自己造航母、造萬噸大驅。當年他們把外國造的軍艦開回中國，而今天，我們卻可以把自己造的軍艦照片、模型，送到他們墓前。

在他們遠赴英國之時，應是滿懷希望一腔熱血的，他們原以為有了堅船利炮自然就可以江山永固。他們也沒有經歷北洋水師在黃海海戰全軍覆沒的屈辱，而那幾艘曾經寄託着「師夷長技以制夷」希望的軍艦，也成為一段屈辱歷史的一部分。

所以今天再看墓前那些航母模型，我忽然覺得，它們不只是祭品，更像是一封遲到了百多年的家鄉來信。如「家祭無忘告乃翁」，告訴那些當年沒有能夠回家的年輕水兵：你們想做的事情，後來的人沒有忘記。我們現在已經有自己的航母了，而且不是買別人的，是自己造的。你們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