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事/司徒美堂與羅斯福\海 龍
2026-09-08 05:15:48 大公報
司徒美堂是旅美僑領、洪門元老,也是愛國華僑。他出身廣東開平貧苦農民家庭,六歲喪父,十四歲去美國打工。他從唐人街廚師做起,後加入洪門致公堂,曾因打死欺侮華人的白人流氓入獄,其後又入伍美國海軍做廚師。就是這樣一個人,怎能跟美國總統羅斯福扯上關係呢?您別說,他倆還真有關係,而且司徒美堂還僱傭過羅斯福。細節容我下面道來。
美國第三十二任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出身名門世家,他的堂叔老羅斯福曾任美國總統。他外祖父沃倫·德拉諾(Warren Delano II)曾於一八三三年遠赴中國經商,在貿易中發了大財。這些財富支撐了羅斯福的母親薩拉·德拉諾·羅斯福及其八個兄弟姐妹的奢華生活。他們全家曾居住在俯瞰香港維多利亞港的一座豪華別墅裏,家中僱用了大批中國僕人。後來,他的母親經常向獨生子羅斯福憶起童年難忘的香港歲月,這無形中灌輸了他一種憧憬和懷舊情懷,使他對從未親見的香港乃至中國心嚮往之。這種情懷激發了他對華人和中國的某種情愫,下意識地幾乎影響了他一生。
當然,幼年不經意間的烙印雖顯示羅斯福家有中國淵源,但這種淵源能否影響他的意識形態或行動則應取決於更深層的因素:一、童年獲取的中國印象是否讓他對中國產生感情。二、他本人是否認可和讚賞這種文明。三、如果讚賞,這種理念是否會有行動。
通過閱讀羅斯福傳記和親去羅斯福故居莊園做調研和考察,可以得出結論他童年的中國情結對他的成長和行動是有積極影響的。
羅斯福素有大志,他的家庭也從小就悉心培養他成為棟樑之材。送他上貴族學校培養紳士精神、讀哈佛大學並關心政治,後效法當美國總統的堂叔從政,他在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畢業後當律師等等,足證他在一步一個腳印邁向成功的殿堂。
羅斯福跟司徒美堂相識就在他初出茅廬當律師階段。他們之間的友誼始於僱傭關係,後昇華為具長期友誼的朋友。他們二人間跨越種族和階層的交往不僅成就了一段傳奇,也為改善早期美國華人生存境遇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史料載他們之間有過十年共事經歷。在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司徒美堂在美國創立了旨在保護華僑權益的「安良堂」。為了應對複雜的社會糾紛與種族歧視,司徒美堂聘請羅斯福擔任法律顧問。年輕的羅斯福為人公道,盡心盡力。在十年交往中他們建立了密切的業務關係並結下了深厚的私交。因為是華人社團的僱傭律師,羅斯福任職總統前,安良堂或華人社區遭遇欺壓和法律糾紛,羅斯福就會仗義執言履行職責為華人伸張正義。羅斯福當選美國總統後,他正式辭去了安良堂的法律顧問,但他與司徒美堂的友情卻仍然保持着。
此後十幾年間,相關社團華人面臨不公待遇,司徒美堂致信羅斯福時,他仍然會迅速親筆回覆並協調解決。據考這段私人友誼在二戰期間也發揮過重要的政治作用。在司徒美堂、賽珍珠和美國熱愛和平熱愛中國人士以及中國政府等力量的積極游說和發動下,羅斯福政府在一九四三年支持並促成美國國會廢除實行了六十餘年的《排華法案》,提升了美國華人的國際地位和權益。
司徒美堂和羅斯福這段充滿傳奇色彩的跨界友誼,不僅體現了司徒美堂在美國奮鬥利用法律維護僑胞權利的精神,也充分展示了早期華人艱難奮爭在美國政界發揮影響力、巧妙為海外華僑爭取合法權益的努力。
除了司徒美堂影響外,童年烙印無疑會影響羅斯福的思維。傳記上說,他很驕傲於自己家祖上跟中國的淵源。他曾對財政部長亨利·摩根索說:「我在中國事務上有着一個多世紀的家族背景。」他甚至默認自己有中國通背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他主政時支持中國抗戰的政策當然是從美國國策考慮,但他跟中國的情感因素也不能說在其中毫無意義。我在他家中看到了很多中國元素包括中國傢具、瓷器、藝術品等。他夫人對中國抗戰和對「國際工合」的有力支持,甚至在他們家開辦了工合作坊等,都可以看出這種深層的中國情感因素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