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問我，長相思喝到膩，灰皮諾又太寡淡，還有什麼白葡萄酒值得一試？我腦子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名字，就是弗留利（Friulano）。

它不是那種一口就能讓舌尖驚艷的酒，反而像個內斂低調的「I人」。顏色是淡淡的檸檬黃帶點青綠，湊近一聞，先是一股清爽的梨子、蘋果香，之後白花和百里香若隱若現，成熟一點的年份還會冒出桃、杏子的核果甜香。

弗留利入口沒有長相思張牙舞爪的酸度，溫和柔順，但也不會寡然無味。而真正讓人念念不忘的，是收尾那口清冽，甚至帶點微苦的杏仁餘韻，要等到這時候，你才會驚覺這款酒的與眾不同之處。

那抹杏仁味，恰恰就是弗留利的招牌印記。

這款酒的出身，是筆糊塗賬。有人說十七世紀從威尼托遷過來，落地生根；也有人堅持它老家在法國西南部，本名Sauvignon Vert，也就是後來基因鑒定確認的Sauvignonasse（蘇維濃納斯）。別看跟長相思名字相似，葉片和果串也像雙胞胎，但只要釀成酒，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風格。

這葡萄多產在意大利東北部的弗留利大區，因為皮薄，發芽晚、成熟卻早，最怕連綿秋雨和灰黴病。其產量又高，得狠下心減產，才能把好味道逼出來。而它的特殊風味，跟釀造方式緊密相關，酒莊對待弗留利簡直像照顧嬌貴的公主，要用不鏽鋼罐低溫慢慢發酵，喝的就是清爽鮮活勁兒。也有莊園讓它在大橡木桶裏跟酒泥躺上大半年，勾勒出順滑、安靜，卻完全不重口的圓潤感。

這酒除了味道，名字也是「意難平」。老一輩意大利人習慣叫它「Tocai Friulano」，但因為跟匈牙利那款著名的貴腐酒Tokaji撞了名，官司一路打到歐洲法院，二○○七年的一紙判決，讓意大利人只能忍痛拿下「Tocai」，改叫Friulano，這一改，反而讓它「一戰成名」，成了弗留利大區的本土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