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遊樂碼頭的興衰\江恆
2026-09-10 05:16:01 大公報
英國旅遊名城布萊頓有一個熱門景點─遊樂碼頭,在這座華麗又古老的建築上漫步,就彷彿置身於時間長廊,重溫碼頭興衰的文化記憶。
遊樂碼頭曾經是一項令人驚艷的現代化工程。自十八世紀以來,英國沿海地區開始發展度假勝地,例如布萊頓和博格諾,鐵路的迅速發展極大地擴展並強化了這一休閒產業,將數百萬不同階層的人們帶到海邊。為了更好呼吸新鮮空氣和親近大海,各種令人愉悅的建築類型和建築特色也隨之湧現─酒店、劇院、游泳池、海濱長廊等,當然重點還是遊樂碼頭。
就像那個時代的許多事物一樣,遊樂碼頭的出現也是商業精神、技術創新和美學狂熱三者共同作用的產物。人們意識到繁忙的海濱工作需求與旅遊業的休閒娛樂之間存在衝突,於是敏銳地捕捉到建造人工步道的契機,這些步道既可用於船舶停靠,也為遊客提供海濱漫步的空間。第一座遊樂碼頭位於懷特島的賴德,由南安普敦的約翰·肯特於一八一四年建造,是一座長五百三十公尺的木質碼頭,樁基深深扎入泥土中。但木質碼頭始終易受損壞、腐爛和蟲害侵擾,因此發展前景有限。於是鐵材料開始廣泛應用,布萊頓的鍊式碼頭(Chain Pier)就是這種奇特過渡類型的典型代表,其於一八二三年建造,由四根石柱支撐着甲板,甲板由鐵鏈懸掛,但其主體結構仍完全建立在傳統的木樁之上。
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們見證了碼頭的大發展,一八五五年由工程師尤金·伯奇設計的新型碼頭落成,它採用了打入海床的螺旋鐵樁來增強穩定性,並建造了延伸至水中的鐵質上層結構來支撐甲板。這種碼頭更纖細、更堅固,外觀卻更精緻,為十九世紀末之前英國建造的約一百座碼頭樹立了標準。
早期遊樂碼頭的照片顯示,甲板上擠滿了身着盛裝的人們,而漫步也是其主要功能之一,只需幾先令的通行費,人們便可在此閒逛,欣賞風景,也讓自己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但隨後,碼頭的用途發生了變化,甲板和碼頭盡頭被拓寬,以便建造樂隊演奏台,後來又建造了劇院,為人們提供音樂娛樂。此外,在人們前往遊船的碼頭附近,也湧現了許多攤位和餐飲場所。於是遊樂碼頭從最初是紳士階級的休閒場所,逐漸演變為以海濱為中心的工人階級度假文化的一部分,而古典音樂會等娛樂活動也逐漸被綜藝表演和遊樂設施所取代,碼頭劇院在許多名人的演藝生涯中都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
從美學角度來看,這些碼頭體現了維多利亞時代追求新穎獨特又略帶懷舊情懷的傳統。碼頭建築本身風格多樣,從類似帕克斯頓水晶宮的簡潔實用支撐網格結構,到優雅的拱形結構,無不展現了那個世紀對「仙境般」建築的偏愛。而建於碼頭之上的亭台樓閣則風格各異,洋葱頂和寶塔式建築層出不窮,像是大雅茅斯和黑斯廷斯的大型亭台樓閣,其音樂廳可容納數千人。
這些造型奇特的建築群,懸浮於海面之上,散發着迷人的古樸氣息,即使在今天看來也依然令人驚嘆。但它們的脆弱性也不容忽視,從一開始,這些碼頭就時刻面臨着各類危險,除了偶爾會被船隻撞上,也常年遭受風暴肆虐,還有些大面積的木質甲板也經常惹來火災,許多碼頭因此被毀掉。例如一九○八年建成的樸茨茅斯市南遊行碼頭,在一九七四年拍攝講述「誰人樂隊」的電影《湯米》時被燒毀。還有伯奇設計的布萊頓西碼頭,曾因出現結構性危險而關閉,最終在二○○三年被徹底拆除。
值得一提的是,許多優質的遊樂碼頭在二戰期間為了抵禦外敵入侵而被炸毀,而不少在戰後重建的碼頭的建築品質則大幅下降,加上有一些碼頭是在商業熱潮時期匆忙上馬的,往往缺乏長遠規劃,導致難以維持運營,為增加收入提供的娛樂活動變得越來越低俗,最終破產倒閉的屢見不鮮。此外,隨着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出國遊在英國興起,遊樂碼頭更加變得受人冷落,許多碼頭在騙子業主、只圖利益的企業集團和無力維護的地方政府之間輾轉易手。到了上世紀末,很多碼頭就像它們所在的城鎮一樣,給人一種破落淒涼之感。
近年來,一些英國民間組織發起地方和全國性的運動,呼籲努力拯救、修復及盡可能維持碼頭的正常運作,表達出對一種即將消失的集體回憶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