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電子支付在香港的全面普及，我是張開雙臂、百分之百擁抱的。幾年前，每次過關回內地都會感嘆手機支付的極致便利；而那時的香港，依然習慣着八達通、紙幣與硬幣交織的日常。直到今年四月一日，法例強制全港的士必須提供至少一種電子支付方式，解決乘客在大多的士只能「實體現金交易」的煩惱。

我們大概都曾有過這樣的經歷：深夜下班，攥着一張五百港幣大鈔，忐忑地問司機大佬「有冇得找」。有時，明明是司機沒有準備足夠的零錢，被嫌棄的卻往往是乘客。於是只能陪着笑臉，請司機把車靠邊停，自己則如百米衝刺般飛奔進便利店，隨便買點什麼不需要的東西把整錢「破開」，再氣喘吁吁地跑回車上。如今，無論是輕拍八達通還是掃描電子支付二維碼，伴隨終端機的一聲脆響，付款過程乾脆利落。對於這種生活上的無縫與順滑，我無疑是享受且慶幸的。

然而，當場景轉換到深圳與香港之間的關口時，我的態度卻變得有些戰戰兢兢。二維碼過關、掃臉過關等技術早已在各個關口大規模使用，如今過關幾乎不帶實體證件了。但說來好笑，對於我這樣一個標準的「中登」而言，即便明知過關時一次也用不上，依然會將實體證件塞在錢包裏，心裏才覺得穩妥。這張不見天日的實體證件，成了「錢包裏的最後倔強」。

想來，電子支付剛剛鋪開時，大家出門也總會在口袋裏塞一些現金，用來「以防萬一」。後來日子久了，大家發現根本沒有什麼「萬一」，於是現金也就順理成章地被留在了抽屜底。我想，過關方式的演變大概也會遵循同樣的軌跡吧。電子過關越來越常態化，人們也會像當年放棄現金一樣，慢慢放棄這份「錢包裏的最後倔強」。到了那一天，對於從一開始就生長在雲端的年輕世代而言，或許不僅僅是實體證件，就連「錢包」這個承載了我們無數重量與觸感的生活物件，都會被徹底放進歷史的博物館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