繽紛華夏/有着封面氣質的大海道\王 璟

2026-09-28 05:15:41 大公報

大海道在新疆哈密,中國首個國際探險公園,官方唯一允許穿越的無人區。

所謂大海道這個「海」,指沙海,跟水沒關係。這裏是世界上大陸性氣候最強烈地區之一,降水量極少,地表水和地下水極缺乏,且含鹽量高,氣候極度乾旱,生命難以留存。但它的地理位置很特別,是古絲綢之路上敦煌─哈密─吐魯番三地間的最近距離,全長約五百公里;所以早從漢朝開始,便不斷有軍隊、僧侶、商賈抄近道往來其間。就這樣走着走着,千百年走下來形成了道路──大海道,當年唐僧玄奘西行取經也曾途經此道。

後來有了公路,這裏逐漸變成無人區,被人遺忘的角落。

如今再來穿越大海道,人們重新找到了它無與倫比的價值,那極致的史詩般的蒼涼感;那被風沙埋了、再被狂風起底裸露出來的化石、城堡、烽燧、驛站、古墓乾屍,雖然聲音早已被風吹散,但可以確信他們在這片荒原宏大的敘事中真實來過、走過、又離開。

這片荒原極致的乾旱和勁風,還催生出另一個更加無與倫比的價值,那便是「吹」出一種全新地貌──「中國地理百年大發現」之一的雅丹地貌。這裏靠近雅丹地貌最先發現地,雅丹也是當地維吾爾語音譯,此後世界上許多乾旱區陸續發現類似的地貌,均統稱為雅丹地貌。比如,全球面積最大的雅丹地貌群查德特貝斯荒原,世界最高雅丹地貌、世界遺產伊朗盧特荒漠。而中國則有世界上延伸最長的雅丹地貌群。哈密大海道就在這個延伸群裏,在這裏你可以看到雅丹地貌發育形成最完整過程和最齊全類型。

我不懂地質地貌,只是更震撼於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雕琢功夫。

通天洞,風把幾十米高的土崖打螺絲一樣吹蝕出間距相近、走向相同的褶皺,從下到上旋進去旋上去,直旋出一個巨型半圓洞,露出天、露出門、露出遠處峽谷;若在傍晚,晚霞會穿過門,打在每道螺旋紋理上,一段明一段暗,岩壁便跟着紅一塊黃一塊泛金光。「翼龍」,在一片粉灰霧靄中閃出來,帶骨節的脖子,頭不大被眼睛佔去一半,嘴有點尖呲兩顆突兀大門牙,兩翼撲展,頭上的羽毛像被風定了型齊斬斬向後飄,在迎風飛。「雙頭馬」,山丘中間兩顆交錯馬頭,相向站立注視周邊,彼此守望相顧。「鱷魚」,大大小小都張着血盆大口,扭動着沙沙肉肉粗糙的身軀,正準備撲殺獵物。「沙龜」匍匐在地上山上,伸脖的縮脖的,奮力挪移,應該是嗅到了水源的味道。幾隻「孔雀」立在山巔,仰望蒼天俯瞰大地,修長的項頸靈動的頭,頭上一撮翎冠,顯得很傲嬌……

類似林林總總根本看不過來,每前進一步每一個拐角都像開盲盒,每一刻抬頭每一次睜眼都目瞪口呆;車開着開着原本空曠的荒野上,會忽然憑空冒出一塊塊土包石柱,橢圓的滾圓的長的方的,各種隨地大小立;忽然又迎面橫七豎八擋着一堵堵牆,高高低低的牆上這邊開個門那邊鑿個洞,門邊洞口又或立或坐或趴着一撮撮一件件泥石坷垃,很像是啥,不知是啥、一定是啥……庫存想像力嚴重告急。

晚上在大海道裏露營又是另一番景象,可以先找找「外星人」,很多,面相裝扮各有千秋,應該來自不同星球不同種族,但可以確定是生動的「人」,還帶着各自的故事情節。有個頭包阿拉伯圍巾在側目微笑;有個面對一排人在訓示講話;有個獨立風口在站崗放哨;標誌性那個背負行囊從斜坡上走下來,正隻身趕往荒野漫路的遠方。

等暮色把天光染盡的時候去飛一遍航拍,會看到那片傳說中「地球上最像火星的地方」,尤其只剩黑白二色。一叢叢焦黑的岩頂,岩壁映着白月光,沒草沒木沒人影,灰黑的地面印着白色車轍,只孤獨一圈,像火星登陸器剛剛駛過。

鬧鐘設到凌晨二點半,這時沒有任何光污染的荒原祭出最美星空,月牙、恆星、行星、北斗七星陸續登場,但它們都排不上主角,銀河最搶鏡,群星匯聚傾瀉成斑斕長河,銀心、銀拱、春雪白、阿爾法紅、氧藍甚至隱隱的氧綠,銀河裏該有的肉眼都能見着。那一刻荒原比任何地方都璀璨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