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倫敦「叮砰巷」\江恆

2026-10-01 05:15:39 大公報

一個多世紀以來,倫敦的丹麥街(Denmark Street)一直是音樂的精神家園,如今它已適應了城市的變遷,但始終未失去其靈魂。

有關歷史可以追溯到更為久遠,早在二戰前,丹麥街是音樂出版商和錄音室的聚集地,它們的櫥窗裏堆滿了《South of the Border》和《Lambeth Walk》等熱門歌曲的樂譜,同時也是披頭四樂隊、滾石樂隊、大衛·鮑伊、艾爾頓·約翰等音樂人職業生涯的奠基地,因此有倫敦「叮砰巷」(Tin Pan Alley)之稱。

所謂「叮砰巷」原指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紐約市的第二十八街,當時巷子裏聚集了大量的音樂出版商、詞曲創作者和鋼琴手。因為每間辦公室的窗戶都敞開着,裏面的鋼琴聲不斷傳出,琴聲交雜在一起聽起來就像是在敲擊「錫盤」(Tin Pan)一樣,因此被戲稱為「叮砰巷」,後來成為整個美國流行音樂產業與早期流行歌曲的代名詞。倫敦的丹麥街有着異曲同工之處,即使在經歷了大規模的城市改造之後,仍然是倫敦的音樂聖地。

但在偌大倫敦城中,為什麼偏偏是丹麥街呢?這是歷史、地形和建築等諸多因素綜合而成的。丹麥街是一條位於查令十字路頂端、靠近牛津街和托特納姆法院路交匯處的短街,全長約六十公尺。其始建於十八世紀,最初是為聖吉爾斯教區規劃的住宅街道,該教區曾是臭名昭著的放蕩之地,一度設有麻風病院,此後一直未能恢復元氣。而查令十字路以書店聞名,因此,當音樂出版商勞倫斯·賴特於一九一一年從萊斯特搬到倫敦時,選擇這裏作為書店經營地也就順理成章了。音樂原本是書店的一個分支,因為在廉價唱片出現之前的幾十年裏,想要在家欣賞流行歌曲,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演奏。樂譜是當時的主流,出版商可以從一首熱門歌曲中大賺一筆──賴特就是如此,而且賺得盤滿缽滿。

從地理位置上講,丹麥街恰好是連接倫敦蘇豪區和科文特花園劇院區的捷徑,這無疑為這條街的發展提供了便利。如果音樂家需要學習一首流行歌曲,他們就會來丹麥街取得樂譜。隨着其他出版商效仿賴特的做法,這條街也開始吸引詞曲作者,他們會用辦公室的鋼琴為出版商演奏新創作的歌曲。隨後,推銷員也來了,他們的職責是說服流行歌手演唱他們新近獲得的歌曲。所有這些人都會在街上的咖啡館或當地酒吧聚會,交流想法,拓展人脈。幾十年來,情況一直如此。

緊接着,搖滾樂的興起和廉價黑膠唱片的普及帶來了改變,丹麥街也隨之轉型,錄音室如雨後春筍般湧現,以滿足新一代自學成才的音樂人的需求。這種適應性得益於建築本身── 錯落有致的喬治亞風格建築很容易改建為多戶住宅,任何與音樂相關的人都能在丹麥街找到辦公室。從這條街上一些最著名的藝術家身上,就能感受到這種多樣性:滾石樂隊在四號錄音;大衛·鮑伊在九號的咖啡館招募樂隊成員;披頭四樂隊在與查令十字路交匯的街角簽署了一份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出版協議;艾爾頓則接管了街上的一家音樂公司。

到了上世紀六十年代末,音樂出版商陸陸續續離開了,丹麥街再次面臨變革。除了眾多音樂家、經紀人仍每天光顧這條街之外,音樂似乎已經沒有其他生存的理由了。為了滿足音樂愛好者和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的需求,樂器商店開始佔據這條街,而街上的建築風格也造就了各種古老而又被遺忘的空間,這些空間恰恰是音樂活動的理想場所。「性手槍樂團」曾在六號後面的一個工作室裏排練,而一間鐵匠舖則被改造成了酒吧俱樂部,這是倫敦最好的小型表演場所之一。這兩棟建築以及這條街上的其他一些房產都被列入了英國遺產名錄,部分原因正是因為它們與音樂有着深厚的淵源。

如今呢?儘管倫敦城市發展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丹麥街依然屹立不搖。以位於二十六號的酒吧俱樂部為例,如今更名為「Lower Third」,來自於大衛·鮑伊在丹麥街時期組建的一支樂隊的名字,而在街的另一頭,則是一座新的錄音棚。正如作家彼得·沃茨在《丹麥街:倫敦的聲音之街》一書中所說,丹麥街之所以能夠存在,是因為它一直在發展演變,就像音樂本身一樣,堅韌不拔,適應力強,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