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過去的國慶長假，社交媒體毫無意外地變成了一場各地的「旅行攝影大展」。不過，我關注的重點可能多少有些奇怪：我特別愛看朋友們發出來的各地展覽館與博物館的照片。而其中最吸引我的，不是稀世珍寶，而是最後的那段「結語」。

有朋友去了成都武侯祠，在劉備與諸葛亮君臣合展的最後，他拍下了結語：「光掠影間麈尾輕揚，攬江山，聽風雨，他們共敘經緯，他們揮劍指北，他們山水跋涉，他們長揖作別。明月昭昭，君臣義，長風起兮，魚水契。」雅！傳奇的君臣際遇被濃縮在此，蕩氣回腸。

而去了西安的朋友則目睹了另一種渾厚與雄壯，展覽似乎是關於漢代歷史的，結語是：「他們無聲，卻守望着萬里河山；他們無名，卻鑄就了家國永固。」短短兩句，將歷史深處那些無名將士與工匠的重量，穩穩地托舉了起來。

看着這些來自內地博物館的驚艷文案，不禁想起香港展覽的結語，也有一種不遑多讓的自豪。記得之前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舉辦三星堆特展，走到最後，牆上寫着：「銅鳥一覺醒來，時間已經飛行了三千年，太陽還是那個太陽。」雖然展覽早已落幕，但當初看到這句話時，那種被宏大時間尺度擊中的震撼，至今依然深印腦海。還有香港文化博物館裏的「金庸館」，出口處的結語極為洗練：「向來痴，從此醉，昔時因，今日意。」寥寥數字，道盡了武俠世界的快意恩仇。

好的展覽，豐富的文物與史料固然是重要的核心，而最後的結語亦是畫龍點睛的好時機。誠然有不少展覽的結語硬性拔高、強行昇華，以至落於俗套，但那些雋永、悠長的，總能令人念念不忘。

專欄的最後，用我自己多年前在北京魯迅博物館看到的結語作為結尾吧。在那展覽的最後，牆上是先生振聾發聵的名言：「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