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叫「語意磨損」，指很多詞語我們每天都在用，因為太過熟悉而忽略了它原本的美感。比如「司機」，「司」古義有掌管、主持的意思，所以「司機」其實頗有古風；比如「披風」，風明明看不見、摸不着，卻因為一件「披風」而有了形狀；還有「玉米」、「卧室」、「宿舍」等等。很多詞每天順口說出來，就是一個整體的概念，但只要停下來，細想一下詞語的構成，往往會發現一些囫圇吞棗之下忽略的古韻與優雅。

剛剛過去的國慶長假，港鐵旺角站內一面印着「旺角」的牆突然爆火。那原本只是施工區域的臨時隔離板，港鐵為了維持視覺風格的統一，將其印上了與月台相同的經典書法字與底色，卻歪打正着成了遊客們的打卡勝地。大家有秩序地排着隊拍照，反而將原本擠在月台上打卡的人潮分流了出來，不再影響正常搭車的乘客，倒也是皆大歡喜。

旺角道那條著名的行人天橋上，同樣擠滿了舉着手機的遊客。我曾出於好奇，特意順着他們的視角走過去張望，背景是彌敦道川流不息的車流以及兩旁招牌林立的香港街景。我視為尋常之景，遊客們則視為奇觀，排隊打卡擺出各種姿勢，樂此不疲。

我站在旁邊看着，忽然覺得「語意磨損」其實不只發生在語言系統之中，也同樣發生在城市的風景裏。因為經常路過，走過那些街道，搭過那些地鐵，看到過無數次彌敦道的車流和招牌，所以那些在遊客眼中充滿香港味道的畫面，在我眼裏早已經變成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常」。但對於遊客而言，他們的駐足、他們的鏡頭、他們的驚嘆，其實在提醒我：這就是他們來之前想像中的香港，這也是他們離開之後想要帶回去的香港記憶。

無論是文字還是城市，着實都需要偶爾借用陌生人的眼睛，去重新擦拭那些被習慣掩蓋的日常，找回它們未被磨損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