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邁入深秋，夜裏幾場冷霜過後，路邊不少草木便慢慢衰黃。就在這般日漸蕭索的時節，菊花陸陸續續開了。「九九」重陽如期而至，登高望遠，閒坐賞菊，酌一口菊花酒，老輩人傳下來的習俗，一年又一年，把九月初九過得富有情味。不少人趁着秋日出遊，人與黃花相映，秋風漫過衣襟，也就有了人共菊花醉重陽的意趣。

菊花算得上是重陽時節的主角。秋風一陣緊似一陣，春花夏花都早已謝去，田野、籬畔，唯有菊花迎着寒霜舒展花瓣。古人喜愛菊花，不單是欣賞花色好看，更看重它耐得住寒涼的性子。賞菊的風氣，從魏晉時期慢慢興起，之後流傳開來，不管是鄉間百姓，還是城裏的讀書人，重陽前後總要尋一處看看盛放的菊花。

古代不少詩人，逢着重陽見到菊花，免不了提筆寫上幾句。孟浩然作客鄉間，與友人相約，「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沒有盛大的宴飲，只是尋常農家的聚會，等到重陽那一天，再過來一同賞菊飲酒。簡簡單單的一句詩，寫的就是鄉居生活的閒適，不必刻意追求風雅，花開的時候相聚，順着時節享受眼前的光景。

元稹寫菊花：「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春天百花熱熱鬧鬧開過之後，很快便零落。唯獨菊花要等到深秋才慢慢綻開。在古人眼裏，這何嘗不是做人的道理，不必急於爭先，耐得住寂寞，方能守住本心。

重陽登高，也常常和簪菊聯繫在一起。杜牧登上齊山，放眼四望秋色，寫下「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人世間煩心的事情本來就多，難得趕上重陽這樣一個日子，山風清爽，遍地黃花。索性拋開心中鬱結，摘幾枝菊花插在頭上，盡興而歸。借賞菊釋懷，不必被俗世的煩心事牽絆，這正是古人過節時的一份豁達。

說到菊花，還有李白的詩句，「菊花何太苦，遭此兩重陽」。這首詩作於九月十日，民間把初九稱作大重陽，初十叫作小重陽。接連兩天，人們設宴遊樂，不少菊花被隨手折下。詩人看着零落的花枝，心裏生出幾分憐惜。熱鬧過後，繁花轉眼憔悴，由眼前的菊花，也聯想到世間盛衰起落，字句之中藏着淡淡的感慨。

古時候，人們還把菊花喚作「延壽客」。民間普遍認為，秋天的菊花吸納了寒露，有調養身體的效用。每到重陽，不少人家便採摘新鮮的菊花，用來浸酒，也有的直接拿來泡茶。菊花酒色澤淺淡，入口帶着一縷淡淡的花香；菊花茶清苦回甘。不管是酒還是茶，小小的一杯裏面，裝着普通人祈求身體安康的心願。

簪菊、賞菊，飲菊花酒，這些習俗一年年延續下來。文人借菊花抒發心志，尋常百姓借着菊花寄託樸素的願望。菊花凌寒開放的品性，慢慢浸潤到普通人的生活之中，潛移默化地影響着世人的處世態度。

時代往前走，城市高樓多了，很難再見到大片野生的菊花。可每逢重陽，街市上依舊能夠見到盛放的秋菊。閒暇之時，出門走走，看一看菊花，心裏想一想古人留下的那些詩句。趁秋光尚好，登高遠望，感念時光緩緩流淌，也祝願家中長輩平安康健。

秋風掠過街巷，黃花靜靜開放。歲歲重陽，人們看花、閒談，於煙火日常之中感受秋意。人共菊花醉重陽，不必刻意尋覓詩意，秋光當下，詩意自在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