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偉章新長篇《四千裏》:烽火四千裏 文脈向蜀川
2026-10-21 17:44:10 大公網

羅偉章長篇小説《四千裏》新書發佈會活動現場
四川省作協副主席羅偉章長篇小説《四千裏》新書發佈會日前舉辦。這部小説借“動物西遷”這一小小切口,書寫個體悲歡和家國命運。通過西遷路上的翻山越嶺、跨溝繞澗、餐風宿雨、膽戰心驚,寫出了山河破碎、“國將不國”時,知識分子與中國普通民眾從驚惶到覺醒的心理變化和堅決不做亡國奴的民族精神。更寫出了中華民族五千年來歷經磨難、文化精神不熄的力量之源。
本次發佈會是2026天府書展的一項重要活動,由新華文軒出版傳媒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期刊協會主辦,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四川文藝出版社承辦。
原新聞出版總署副署長鄔書林,四川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孟華,四川省作協黨組書記、常務副主席彭闖,中國編輯學會副秘書長朱琳君,新華文軒出版傳媒股份有限公司黨委委員劉龍章,四川省期刊協會會長鬍桂林,本書作者、四川省作協副主席羅偉章,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原總編輯韓敬羣,著名評論家李明泉,《青年作家》雜誌副主編盧一萍等嘉賓出席活動,並圍繞作品的歷史背景、創作過程與文學價值展開交流。
圍繞“時代長路里,何為普通人的堅守?”這一主題,羅偉章還與韓敬羣、重慶市作協主席張者、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原院長李怡等嘉賓,從文學閲讀、青年成長、動物生命和寫作方法等角度展開交流。
讓被遺忘的歷史重新發聲
《四千裏》以肖小玲回鄉祭祖時發現的無名烈士墓碑為引子,講述了抗戰時期,南京淪陷前夕,為給國家留下未來畜牧業發展的火種,以中央大學農學院畜牧場場長王酉亭為首的八名教職工,帶着一千餘隻珍貴進口動物從南京出發,長途跋涉,歷經艱險,跨越五省,行程四千裏,最終抵達重慶的故事。
鄔書林談到,他畢業於南京大學,對中央大學動物西遷的歷史有所瞭解,因此讀到這段故事時感到格外親切。在他看來,羅偉章以小説的方式重新呈現這段歷史,既立足史實,又為文學創作拓展了空間。作品對相關史料的挖掘紮實,也為讀者理解南京大屠殺及抗戰歷史提供了新的觀察角度;與此同時,小説還呈現出中央大學的科研積澱,以及知識分子在民族危亡之際科技救國的理想。一部動人的小説既要立足史實,更要還原人性。歷史題材創作的意義,不只在於把事件重新講述一遍,更在於透過歷史細節呈現具體的人,理解他們在艱難處境中的選擇。
彭闖指出,中央大學科研人員護送千餘頭珍貴畜禽西遷,途中不僅要跨越五省,還要面對日寇侵擾、匪患威脅等重重困難。畜禽看似只是需要運輸的對象,卻與農業科研、種源保存和未來生產生活緊密相連。彭闖用一句話概括這段歷史的意義:“運送的是生存根基,守護的是民族命脈,傳遞的是文明薪火。”在民族危亡的關頭,這羣人的選擇讓一段不為大眾熟知的歷史顯現出沉甸甸的分量。
彭闖還提到,羅偉章憑藉《屋檐》獲得第九屆魯迅文學獎,《四千裏》則是他歷經十餘年積累、打磨而成的長篇力作。作品從一段具體的歷史出發,呈現普通人在時代鉅變中的擔當,也讓讀者看到,歷史的延續不僅依靠宏大的決策與英雄敍事,同樣離不開許多默默無聞的人對家國責任的堅守。

四川省作協副主席羅偉章
在四千裏征途中看見責任與擔當
羅偉章談及小説的創作緣起稱,十多年前寫作《太陽底下》時,他曾查閲抗戰史料,也走訪過西遷親歷者。在蒐集材料的過程中,他偶然讀到動物西遷的相關記載,並把這個故事記在心裏。多年以後,韓敬羣邀請他創作一部關於知識分子抗戰的作品,這段舊日記憶重新浮現,逐漸發展成《四千裏》。
“一部作品的誕生有機遇,也需要外力推動,如果沒有這份推動,這本書或許至今不會面世。”羅偉章坦言,創作並非一開始就有完整的藍圖,歷史材料、現實機緣與他長期以來的思考相互交匯,最終促成了作品的誕生。
羅偉章談到,王酉亭一行人本不必承擔這項任務。羅家倫撤離前指示這批牲畜可以宰殺、變賣、食用,唯一底線是不能落入日軍手中,學校也已為眾人購置撤離船票,但他們放棄船票,選擇護送牲畜向西遷徙。“使命感並非對人的基礎要求,人的精神追求本就存在層次差別。”他談到,民族需要完整的精神骨架,個體同樣需要建立自身的精神骨架,青年讀者應儘早搭建屬於自己的精神骨架,以此作為人生的內在底氣。
韓敬羣指出,西遷隊伍中的八個人物,並非全部來自真實史料,其中只有一人有明確的歷史原型,其餘人物則是文學虛構,有關遷徙路線的材料大致存在,但整個過程難以完整復原,因此,“羅偉章憑藉自身深厚的抗戰史積累,依託少量史料,創作出這樣一部波瀾壯闊的民族史詩,實屬難得”。作品寫家國曆史“既有山河之宏大,亦有草木之細微”,對時代背景、民族精神的把握精準,南京大屠殺等歷史細節賦予作品歷史真實感。作品同時還為牲畜賦予名字,讓它們不再只是數量和運輸對象,而成為故事中具體、可感的生命,成為民族不屈意志的象徵,這也呼應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庫切的話:“文學的高貴在於設身處地為別的生命着想。”韓敬羣評價,羅偉章在紮實史實根基上充分釋放想象力與創作激情,該書是其個人創作道路上的“一次成功躍升”。
“書中真正深深打動我的人物是盧作孚。故事寫到宜昌大撤退,大量難民、物資集中在宜昌等待轉運,畜禽西遷隊伍也要在緊張環境中爭取轉運空間。盧作孚面臨艱難抉擇,首要任務是保障人員與大宗物資轉移,一千多頭牲畜的轉運優先級看起來很低。”韓敬羣還談到,作品中寫到的王酉亭三見盧作孚的場景,沉鬱頓挫,撼人心魄,是全書最精彩的部分。他還用比喻談到閲讀的作用:“生活原本像一顆汁水飽滿的蘋果,如果我們把選擇權交給機器,我們就會慢慢抽空果肉汁水,到最後,生活只剩下乾癟的果皮與果核,失去生機與養分。文學是各類藝術的重要源泉,優秀的文學作品可以重新補足生活的果肉與汁水。”
評論家李明泉認為,《四千裏》並不侷限於地方歷史的書寫,而是藉由一段具有獨特性的歷史,探討人性與責任等更具普遍意義的問題,“這是小説最成功之處”。動物西遷這一題材具備稀缺性、唯一性,“這是小説最重要的價值貢獻”。同時,作品在寫作過程中體現出較強的“研究性寫作”特徵:“文本兼具激情與理性,書寫南京淪陷、日軍暴行之時,沒有停留在情緒宣泄,而是理性剖析日本部落文化屬性,解讀戰爭背後人性的弱點與矛盾,思辨深度突出。”相較於羅偉章過往作品,本書的哲思色彩更為濃厚,是其創作的重要收穫。
有着二十七年軍旅經歷、長期關注戰爭文學的盧一萍,則重點談到小説敍事的連貫性與吸引力。“這部作品有難得的敍事氣場,敍事氣息首尾貫通,開篇便引人沉浸式閲讀,不會出現閲讀卡頓。羅偉章扛起這份歷史書寫的責任,完成了一部詮釋作家使命的作品。”
普通人的選擇與時代的回聲
在分享會中,李怡結合書中人物談到,王酉亭並沒有必須承擔護送進口動物抵達重慶的額外責任的理由,但他還是選擇守護有價值的事物。“他守住心中並不算宏大卻實實在在的理想,堅持把這件事完成。”在李怡看來,這樣的理想未必能帶來立竿見影的回報,卻能支撐一個人度過漫長、枯燥、暫時看不到光亮的人生階段。書中,王酉亭一行人歷經萬般艱難,趕着牲畜隊伍抵達重慶化龍橋,和乘坐汽車先期抵達的羅家倫一行人相遇。“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豪言壯語,人完成了對自我的超越。人本可以不去承受這份磨難,但依舊選擇堅持,去完成內心並不宏大、實現過程卻無比艱難的心願。即便身處看不到希望的境遇,守住內心的理想,終會得到屬於自己的迴響。”李怡説,羅偉章把這段往事寫成一部厚重的長篇小説,便是對王酉亭這羣先輩最好的回望。
張者則從文本出發,認可作品的價值和生命力,認為寫作不只是鋪陳情緒或展示觀念,更需要對人物、情節和敍事節奏保持耐心。
羅偉章,當代著名作家,著有小説《飢餓百年》《大河之舞》《太陽底下》《誰在敲門》《塵世三部曲》《紅磚樓》等,散文隨筆集《路邊書》《風和微風》《大地讓人類遼闊》《看見自己》等以及長篇非虛構《涼山敍事》《下莊村的道路》。作品曾獲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魯迅文學獎等,入選全國小説排行榜、《當代》年度長篇小説五佳、長篇小説年度金榜、《亞洲週刊》年度全球華人十大小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