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聽了香港管弦樂團的一場名為「靜思之夜」的社區音樂會。

當晚，由前柏林愛樂樂團的首席小提琴紀伊·布朗斯坦擔當領奏和指揮，帶領港樂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四大弦樂聲部，五十多位提琴樂手同時登台亮相，一展港樂強大的弦樂實力。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當晚非常用心編排的曲目。

首先，以莫扎特早期的《第三小提琴協奏曲》作為開場。這是天才作曲家年僅十九歲時的作品，輕鬆愉快，明亮疏朗。三個樂章的表演像溫柔的春風拂過耳邊，又像甜美的飲品溫潤入喉。

適逢英國作曲家布烈頓逝世五十周年，接下來便是愛莎尼亞作曲家帕特創作的《紀念布烈頓之歌》。這首短短六分鐘的卡農曲，始於一件並不常見的打擊樂器─管鐘，音色清透悠遠，完美鋪陳了紀念曲的氛圍。整體節奏紓緩綿長，以音階的重複來表達情感的累積，讓人甚感悲涼淒婉。

在聽眾漸入佳境之時，迎來了上半場的尾聲。一首來自奧地利作曲家韋伯恩的《弦樂四重奏》，創作於師從勳伯格時期，據說靈感來自於與妻子的一次郊野遠足。以浪漫和聲發展到傳統賦格，再由繁複的對位演繹到終章的安靜田園氣息，展現出一幅景致錯落豐富的風景畫。由於這首作品屬於鮮見於古典音樂會的小眾曲目，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與前兩首大致浪漫綿長的韻律截然不同，輕柔的撥弦，散落的音符，克制的停頓，這些清冷疏離彷彿就是在詮釋勳伯格無調性的先鋒派創作。

下半場的開篇是拉脫維亞作曲家范斯克斯獻給帕特的《旅行者》，同樣是一首難得一聽的曲目。節奏緩慢，結構簡約。八隻低音提琴打造了低沉厚重的下沉音色，同時通過四弦樂的重複輪迴再現，營造出層層遞進的漸強聲浪。樸素的和音以最感性的方式處理，帶來極強的情感堆疊和渲染力。這是全場最令我有共鳴的一首，感受到了人在旅途中的起伏、苦難、抗爭、磨練，直至歸於安息。

最後一曲是由馬勒改編的貝多芬的弦樂四重奏《嚴肅》。貝多芬標誌性的如暴風雨一般的誇張有力與其他幾首曲目形成鮮明對比，立刻讓全場觀眾「醒神」。演出至此，緊張忙碌了整晚的樂手們已有些微的疲態，但是這四個樂章仍然被演奏得充滿張力，再次給全場的氣氛加溫並在高潮中結束了整場表演。

貝多芬與莫扎特首尾相望，帕特和范斯克斯作品創作初衷的致敬美意，《弦樂四重奏》和《旅行者》共同呈現的旅人遠足之姿，甚至於勳伯格和貝多芬的精神呼應，這些回響和烘托，讓我回味無窮，感受到了在這個秋夜靜思的無限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