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給庭院留白\喬苓
2026-10-28 05:16:02 大公報
常向家人暢想,等到自己將來閒下來,要找山下村落覓一方小院,院中植一排桂花樹,盼着秋深之時「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還要栽幾棵香樟和小葉榕,香樟保證四時青綠不衰,小葉榕是對求學時宿舍外濃蔭如蓋的懷念。此外,院子裏再栽一棵棗樹、一棵石榴樹,搭一座涼棚,置一口水缸,缸中養幾尾游魚,添幾分「天棚魚缸石榴樹」的意趣。
聽着我這番遐想,家人總笑着提醒,一個小庭院,哪裏容得下這麼多景致?若是都栽下,等枝葉交錯,院子密不透風,怕是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還是要有些留白。
想到我們傳統文化中,素來深諳留白之妙。清代書法家鄧石如有言:「字畫疏處可以走馬,密處不使透風,常計白以當黑,奇趣乃出。」強調創作時要把空白處與筆墨處同等經營,倘字字擠塞,滿紙烏黑,氣韻反而滯塞不通,有留白,氣韻反而貫通,神采自生。
南宋馬遠的《寒江獨釣圖》可謂千古典範,畫中只繪一葉扁舟、一位蓑笠漁翁,寥寥幾筆水紋,其餘天地盡是空白,幾乎不畫水,卻覺得滿紙是江水;幾乎不畫雪,卻覺得寒氣逼人,好像柳宗元《江雪》裏的詩意就在眼前。
疏密有致,留白的地方要「捨得」讓其寬綽到能走馬。一則舊時笑話說,有人獻上一幅名畫,畫上方留着一塊空白,收畫之人看了連聲稱好,但卻吩咐:畫是好畫,只是上方這片空白可惜了,不妨添上「三英戰呂布」。聞者苦笑。
日常生活亦是一幅長卷,我們經常開着車聽廣播,一邊刷牙一邊收拾洗漱台,與人剛坐下心裏就開始盤算着下一件待辦事項,安排得滿滿當當。把這點想通了,小院何須種滿,留些空白,心裏也更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