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例行一次體檢已成了習慣。血壓儀、B超、CT、心電圖、骨密度、抽血針、視力表、裂隙燈、眼壓計…各種儀器，大的，小的，手動操作的，電動操作的，輪番上陣，巡遊，窺探，時間或長或短，感覺或痛或癢。

人到中年，器官已經老化或準備老化，誰沒點小病呢？有了病，就不舒服，但，經常會強撐一下，沒事兒，扛一下就過去了。有時候，是為了「粉飾太平」，隱藏自己的虛弱，就像練鐵布衫的武林人士總想把罩門藏在最不易發現的地方。那麼，為什麼要隱藏呢？對職場競爭對手，是為了秀肌肉。對領導、對客戶，是回應「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對家人，是不忍他們擔憂。

據說，世界上有兩樣東西隱藏不住，一個是愛意，一個是咳嗽。其實，又何止咳嗽，身體是個大迷宮，病患可藏的地方多了去了，而在體檢中心的各式儀器「關照」下，迷宮裏的一切都隱藏不住。那些迂迴曲折的小徑通向哪裏，一目了然；疙疙瘩瘩的息肉、結節藏在何處，清清楚楚。

體檢不治病，更像走一趟迷宮。這個迷宮就是我們自己的身體，只是平時不得其門而入，也不知內裏景觀如何。體檢也像一次查賬。面對體檢大夫，身體成了一本眉目清晰的大賬簿，存貨幾何，盈虧多少，不經意的花費或任性的揮霍，每一筆每一單都記錄在案。做B超時，大夫拿着探頭從脖子一路行至肚皮，不時作出鼓氣、放鬆的指示，借助潤滑液，正面側面，輕推重按，嘴裏嘀嘀咕咕，誓要把臟器質量查個底兒掉。老話說，人心隔肚皮，此時，在錙銖必較的大夫面前，肚皮全線失守，心肝脾肺腎，有一個算一個，乖乖順順，接受盤問。

哲學家常教導我們說「認識你自己」，這話絕大部分時候說的是思想和意識層面的事兒。其實，肉身同樣需要自我認識，不論是把它當作迷宮，還是當作賬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