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趁假期，往武夷山小遊。晨早抵達，山巒輪廓於晨霧間若隱若現，宛若剛剛落筆的水墨，濃淡相宜。

宋代理學家朱熹曾在福建武夷生活四十餘年，其《九曲棹歌》開篇即是「武夷山上有仙靈，山下寒流曲曲清」，寥寥數筆，已點出此地山水的仙氣和靈氣。九曲溪畔，「武夷第一峰」大王峰兀然聳立，將軍一般氣宇軒昂；隔水相望，有玉女峰亭亭玉立，嬌俏多姿。傳說裏，大王是凡間治水的英雄，與下凡的玉女相愛，卻被鐵板怪狀告天庭，兩人被斥，化身一高一低兩山峰，隔河遠望，相愛卻不能相守。王母可憐二人，賜玉女梳妝鏡，可憑鏡面倒影遙望愛人，是為兩山之間的一巒，取名「鏡台」。大王、玉女、鏡台、鐵板，抑或曬布岩（仙掌峰）、天遊峰種種，這些溪水流經的山巒碧嶂，層層疊疊，乘竹筏穿行其間，山色暈染如長卷徐徐鋪展，真真宛若仙境，不知天上人間。

來武夷，乘竹筏遊覽山水是極富儀式感的一項行程。竹筏行程最好在清晨，日光初現，晨霧若細紗般輕攏，筏子輕盈浮於水上，槳聲欸乃，從九曲至一曲，一彎一彎沿溪流繞行。兩岸丹霞崖壁或如屏風、如筍，或如巨龜探水、仙翁醉卧，形態各異，左右顧盼。岸上偶有歇腳的白鷺，原本靜立在那裏，忽地振翅，迅疾掠過水面捕食水中群魚，驚了水，也驚了魚。時動時靜的，讓這一卷山水十足靈氣，也讓身在畫中的人們如醉如幻。

入夜，觀賞張藝謀導演團隊打造的《印象大紅袍》實景演出。秋風微涼，人微醺，而當燈光亮起的那一刻，一片片的山和滿溪的水都成了舞台。相傳明代有位書生赴京應考，病困於武夷，得當地人奉茶救治，終榜上有名。書生歸來謝恩，將身上紅袍披於茶樹上，這幾株茶樹便得名「大紅袍」，茶香救人於疾疫，聲名便這樣流傳至今。《印象大紅袍》演出設計的三百六十度旋轉坐席，載着我們從古代仙俠傳奇到現代以茶會友，武夷的山水、故事與這一盞盞好客的茶，全在這夜色裏交織成一場如詩如畫、虛實相生的夢。水霧瀰漫，光影流轉，茶湯一注一收，皆是禪意。

美景入眼，茶入心，武夷之秋，予外來人如我一身的清潤，可在此後的日子裏，慢慢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