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圖案藝術\江恆
2026-11-12 05:15:48 大公報
通常紙幣圖案設計需要在美觀和安全性之間取得平衡,同時也要體現一個國家的特色。以英國的英鎊為例,圖案以歷史人物為主,在上世紀七十年代,莎士比亞成為除君主外首位登上英國紙幣的人物,目前以英鎊面值升冪排列的紙幣圖案依序為:邱吉爾、珍·奧斯汀、JMW·特納和艾倫·圖靈。
但這種情況在今年底將有天翻地覆的變化,早前英國央行進行的一項民調顯示,高達六成的民眾投票支持「自然與野生動物」主題,擊敗了歷史人物與歷史建築,也從側面證明英國人對歷史的依戀程度可能不如人們想像的那樣深。與此同時,由野生動物專家組成的團隊篩選出一份十八種英國本土候選動物名單,分為哺乳類、鳥類、兩棲與昆蟲魚類,如大蜂、倉鴞、海鸚和刺蝟等,開放民眾上網或致電投票哪四種動物可以登上英鎊紙幣。結果已公布,接下來將由英國央行行長最終拍板定案,分別由誰印上五英鎊、十英鎊、二十英鎊和五十英鎊紙幣。
對於曾帶領英國走過二戰的前首相邱吉爾,未來將從英鎊紙鈔上被替換,不少英國人不願接受,認為是「忘記歷史、抹去傳統」。但在英國央行看來,紙幣更換成自然主題也有不少好處,比如選擇野生動物的爭議性更小,雖然四種動物可能無法讓所有英國人都滿意,但至少可以避開圍繞「誰或什麼能夠代表英國」這一話題而引發的「文化戰爭」。
事實上,英國並非唯一持有這種觀點的國家。根據權威鈔票設計機構早前的調查顯示,目前很多國家在紙幣設計上,都越來越多地將風景、野生動物和國家象徵取代或搭配歷史人物,原因是共用的自然或文化遺產比肖像更容易減少分歧。歐洲央行(ECB)自二○○二年歐元發行以來也首次對其紙幣進行重新設計,並替換現有的建築圖案,理由是人們希望新設計避免可能引發爭議、分裂或冒犯性的圖案。
值得一提的是,自然主題一直是紙幣圖案的熱門選擇,部分原因是自然景物的複雜性使其難以偽造,這與濃密的鬍鬚和褶邊繁複的服飾至今仍廣受紙幣印刷歡迎的道理相同。比如英國在二戰期間開始採用具象繪畫,以對抗旨在偽造英鎊的納粹德國「伯恩哈德行動」,這段歷史後來在電影《偽鈔製造者》中被戲劇化地展現出來。
從藝術角度講,紙幣也為創意提供了更大的發揮空間。傳統上,紙幣圖案往往取材自君主、紀念碑、風景以及政治和文化領袖。比如十九世紀末,古斯塔夫·克林姆特曾為奧匈帝國銀行設計過前衛的紙幣圖案,但卻因「缺乏吸引力」而被否決,當時洛可可風格的紙幣設計更為流行,其圖案包括圓潤的小天使、肌肉發達的男子、身着長袍的慵懶女子以及繁複的裝飾。
儘管如此,紙幣的設計也反映了藝術和設計史上的趨勢。新藝術運動和裝飾藝術風格紙幣設計的典型代表出現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當時惡性通貨膨脹衝擊了德國銀行體系,許多城鎮開始發行自己的貨幣。此外,紙幣也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法國紙幣的標誌性風格——以寓言式的人物形象和柔和的粉紅彩色調為特色——是由呂克奧利維耶·梅爾松和塞巴斯蒂安·洛朗等藝術家在二十世紀初確立的。同時,紙幣的設計仍然相對傳統。很少有國家像挪威那樣大膽創作獨特的抽象圖案,如今雖然精細的蝕刻細節是透過數碼技術製作的,但這仍然是一門獨立的技藝,需要多年的訓練才能精進,最終呈現出的成品依然保留了人們對紙幣的那種精細雕刻質感。
正如英國專欄作家黛比卡雷所說,為何英國民眾希望選擇自然作為紙幣主題?除了人們渴望回歸自然之外,也包含用這種形式來象徵性地紀念逝去,特別在電子支付日益普及的今天,實體紙幣使用率逐年下降,紙幣某種程度上正從「日常交易工具」轉變為「文化紀念品與收藏品」。因此,採用視覺效果更鮮明、親和力更強的自然圖案,也順應了紙幣功能角色的演變。除此之外,將瀕危或具代表性的本土物種印在貨幣上,能將生態保護意識融入民眾的日常生活中,並更好地展示自然的多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