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社交媒體，常常見到一些流量很高的帖子，標題先把情緒推到最前面，幾張截圖、一段短片，前因後果交代不多，矛盾卻很鮮明，評論區的聲音一邊倒地支持其中一方。最近，一句話越來越多地出現在評論區：「已經到了兩邊都能理解的年紀了。」這句話得到不少人認同。不過，我總覺得有點奇怪：理解事情的兩邊，真的和年紀有必然關係嗎？它似乎預設年輕人比較片面、衝動，年紀漸長才懂得體諒。

我想，帶來這種轉變的，應該是人生經歷，人生經歷的豐富，某種程度上體現在我們於生活和工作中不斷變換的角色上。剛出社會時，我們是打工人，遇上一個要求多、脾氣急的上司，手上回着「收到」，心裏可能已經將其改名為「怪獸」；多年後，當自己帶領一個小團隊，才發現分配工作、處理突發狀況，還要承擔上級和下屬兩邊的壓力，很多決定背後都有不得已的考量。那時再回想當年的「怪獸」，已經能理解對方的一部分。等自己有了孩子，也慢慢明白，從前總在耳邊碎碎唸的父母，為什麼連吃飯、穿衣、幾點睡覺、幾點起床都要操心。孩子在公共場所哭鬧，旁人希望父母管一管，被打擾的煩躁是真實的；父母可能已陪了孩子一整天，身心俱疲。

當我們有過相似經歷，或曾站到另一個位置，便容易看見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向。年紀往往隨着經歷增加，所以人們習慣把這種理解稱為「到了某個年紀」；但年齡只是時間刻度，真正讓人多看見一面的，是走過的路、承擔過的責任以及角色轉換帶來的切身感受。

當然，父母的關心如果越過界線，仍然需要說清楚；孩子影響了別人，也需要有人照顧和引導；職場上不合理的做法，更不能因為理解管理者的壓力就當作理所當然。理解一個人為什麼這樣做和認同他這樣做，是兩回事。理解，不會改變事情本身的是非與曲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