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講經典——肖復興：書卷多情似故人”活動現場

“名家講經典——肖復興：書卷多情似故人”文學活動日前在北京建築大學舉辦，著名作家肖復興，為現場師生及線上讀者分享自己的讀書心得與寫作經驗，講述如何通過細讀、重讀、對讀走進經典，又如何從日常小事中發現寫作的源泉。

作為“‘京’彩文化 青春綻放”行動計劃“書香行”系列活動以及第11屆北京十月文學月重要活動之一，本場活動由北京建築大學、首都文化科技集團、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聯合主辦。現場近300名師生參加活動，“首文科集團”“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番茄小説”“中國作家網”“中國出版傳媒商報”抖音賬號同步直播，直播間觀看人數超20萬。

在肖復興看來，AI時代，閲讀的方式日益多樣，電子閲讀、聽書已成為常態，無論以什麼方式進行閲讀，讀書的方法依然值得我們重視。他結合自己的閲讀經歷，將讀書方法歸納為三個方面：細讀、重讀與對讀。

什麼是細讀？肖復興以汪曾祺的小説《鑑賞家》為例進行解讀。小説中，賣水果的小販葉三常為畫家季陶民送去應季鮮果，也常有機會品評他的畫作。季陶民畫紫藤，葉三説“有風”，因為紫藤的葉子是亂的；季陶民畫耗子上燈台，葉三看出畫的是小耗子，因為它的尾巴在燈台上繞了三圈；季陶民畫墨荷，葉三卻指出畫錯了，因為“紅花蓮子白花藕”，開白花的荷不會結蓮蓬。“説明葉三看得細。同樣，我們讀書也要這樣細。‘好，真好，栩栩如生’，這是現成的詞兒，不是你真正觀察到的細緻。”肖復興認為，葉三觀察仔細的根基在於他有生活，與鄉間的生活密切相連。而細讀的本質，是把文本細節放回生活邏輯中去檢驗，看它是否經得起推敲，從而讀出作者觀察生活、提煉細節的功夫。

肖復興還強調了重讀，他認為細讀與重讀是一體的，“沒有重讀，細讀談不上”。他引用桑塔格的話“重讀是讀書最有價值的一種方式”，並分享自己至今讀書仍堅持做筆記的習慣，“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讀第一遍時明白作品寫了什麼，重讀時則要弄明白作家是怎麼寫的。他以巴別爾的短篇小説《歌謠》為例：紅軍戰士與農婦為一鍋肉湯爭執，把左輪手槍拍在桌上，這是戲劇的寫法；戰友薩什卡唱起一支歌謠，劍拔弩張的氣氛隨之緩和，這是小説的寫法；歌謠結束後，農婦一家、薩什卡與“我”各懷心事，如三條放射的線，這又是散文的寫法。“這是這篇小説的骨頭，或者説這篇小説的構思角度，我們在重讀時才能品味出來。”

講到門羅的小説《臉》時，肖復興與現場同學展開互動。臉上有一塊紫紅色胎記的小男孩，看見最好的朋友南希用紅油漆塗紅了自己的臉，會作何反應？他提醒同學們，閲讀時不要急於往下看，可以像夏衍年輕時看電影那樣，先替作者設想情節，“作者寫的跟你想象的一樣，還是跟你想象的不一樣，你都可以從中學到東西”。小説中，男孩把南希的舉動當成嘲笑，推倒了蒙着灰塵的鏡子跑回家；兩個孩子的母親發生爭吵，爭吵之後，男孩的母親拔光了身旁所有的劍蘭花。“會寫文章的人，環境跟內容、跟人物密切聯繫在一起，不可能單打獨鬥。”肖復興認為，讀小説實際上是在培養我們的感情，讓我們的感情更細膩、更豐富，幫助我們理解生活中碰不到的人。

對讀，是肖復興從北京大學教授吳小如那裏學來的讀書方法，即把兩篇作品對照着讀，比較其中的異同。契弗的《重逢》與卡佛的《軟卧包廂》寫的都是父母離異後多年未見的父子見面，前者是兒子看父親，見了面卻連一頓飯也沒吃成；後者是父親看兒子，火車到站後父親卻又走了。同一題材沒有唯一寫法，對讀就是要把多篇作品並置，比較其在人物關係、敍事視角、結尾處理上的異同，從中看出作家的取捨。而對讀的落點不是分出高下，而是讓自己將來處理類似題材時有更多可借鑑的處理方式，“同樣是一個題材，我們可以用不同的方法來處理，不要一條路走到黑”。

“閲讀往往先於寫作，寫作的衝動幾乎總是由閲讀引發的。”談及寫作，肖復興再次引用桑塔格的話。他認為，“小説就是小”，寫作要重視日常中的小事，重視生活中的細節。是枝裕和主張“挖掘腳下微不足道卻更加柔軟的事物”，孫犁提出“多寫人不經心的小事，避敍人所共知的大事”；契訶夫《苦惱》中馬車伕的兒子死了，他想向人訴説悲傷卻無人傾聽，最終只能講給自己的馬聽——這個“説給馬聽”的細節，把無人可訴的孤獨寫透了；《萬卡》中“寄給鄉下爺爺收”的地址，一個細節便寫出孩子天真的期盼與處境的可憐。“抓住日常，抓住瑣碎，抓住細節，這是最重要的。”

如何感知日常中的小事並把它寫出來？肖復興分享了自己在南京機場的一次偶遇：一對北京老夫婦五年未見遠在美國的女兒，邀請一位長相酷似女兒的陌生姑娘合影，他應邀為三人拍照。照完相，老人輕輕擁抱了姑娘，那一瞬間，他看到兩人都流下了眼淚。他後來據此寫下散文《機場的擁抱》。“都是小事，但是如果你忽略了，你沒有用心去觀察、去體驗、去感知，很可能就一無所獲。”在他看來，重視別人的人和事，實際上就是重視我們的內心。

互動環節，肖復興就“閲讀時如何關注作品中的日常細節”“文學敍事與建築敍事有哪些相通之處”“碎片化時間裏如何閲讀經典”等話題與現場讀者真誠交流。他建議同學們從短篇經典讀起，“短的好消化”，並鼓勵同學們在閲讀中留意細節，“不要被情節拽着走”。

肖復興囑咐同學們，“我們不一定要寫作，但我們必須要閲讀，因為它可以豐富我們的情感，可以豐富我們的修養，可以讓我們的內心世界更美好，可以讓我們和人之間的接觸充滿善意。閲讀吧，我相信在你成長的過程中會多一個伴侶，這個伴侶就是書，是其他方面取代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