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神奇虎爸》講述非一般的教養方法
不少香港觀眾都對「如何教養孩子」的電影感到興趣,可能這就是本地發行商挑選《神奇虎爸》(Captain Fantastic)的原因。不過這個中文譯名或者會令觀眾感覺中伏,因為主角非但不是強迫子女出人頭地,更是毅然向世俗說不。然而,他的教養方法非常另類,就不負「神奇」之名。
劉偉霖
維高摩迪臣(Viggo Mortenson)飾演的Ben和太太以及六個孩子住在美國西北的深山,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每一天都像野外求生一般。Ben和孩子告別人煙,但不代表他們變成野獸,Ben不止教導孩子們求生技能(說的當然是在野外求生),卻又讓他們在科學、文化、經濟等方面有深厚的認識。孩子的母親因為抑鬱症要下山求醫,她住院時自殺身亡。
Ben在悲痛之時,得悉外父要用基督教儀式把女兒土葬,Ben知道妻子絕對不想這樣下葬。外父警告Ben不要參加喪禮,否則報警抓他。在孩子的鼓勵下,他帶領全家下山,實行「拯救媽媽大行動」。山下的人類,世界精彩萬分,對未見過世面的孩子有無窮吸引力。即使在山上時,這個自給自足的家庭已出現裂痕,大兒子已經成年,他暗中報讀頂尖大學,被多間學府取錄。小兒子又開始懷疑父親的教導,甚至懷疑母親的抑鬱,是否和這種非人生活有關。
居深山學文明
三十年前有一部《文明之旅》(The Mosquito Coast),由夏里遜福(Harrison Ford)主演,彼得威爾(Peter Weir)導演,片中的父親也是厭惡美國的物質主義,帶家人到中美洲蠻荒之地另闢新天地,他的獨裁行徑最終造成悲劇。而近年的《浪蕩天涯》(Into the Wild),年輕的主角開着一部破舊巴士,獨個兒到阿拉斯加尋找自己的空間,最後凍死或餓死在巴士之內。電影以外,不能不提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的散文集《湖濱散記》(Walden),這是美國文化中,脫離文明社會回歸自然的思想源頭。
《神奇虎爸》明顯和這兩部片不同,Ben的教育首重野外求生,除了覓食,更有解決問題以及脫險的訓練,除非出意外,他們理應不會命喪深山之中。而片中的深山,亦不是《文明之旅》那種熱帶地方,對人類的考驗不會那麼極端。本片的故事發生在夏天,除了較容易拍攝外,亦不用交代如何過冬的問題,不過既然一家人住了那麼久,觀眾都可以假設過冬不成問題。影片將深山拍得極為美麗,明顯要令觀眾覺得那是天堂,而不是像《文明之旅》般,父親帶孩子去受苦。
Ben的生活方式最有趣之處是,他以訓練大學生的方法去教育他的未成年孩子。一個挑燈夜讀場面,孩子們的讀物有量子力學、十九世紀小說如《卡拉馬佐夫兄弟們》(The Brothers Karamazov)及《Middlemarch》,又有《槍炮、病菌與鋼鐵》(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他們不單要看內容,更要作出分析及批判,或者不能以「有趣」一詞去形容。Ben一邊將孩子帶離人類文明,同時又將人類文明授予他們,假設孩子繼續要在深山生活,他們根本不用學這個。觀眾既可以認為他這樣做,就像吃維他命丸般補充在深山學不到的事,亦可以理解成一種洗腦手段,讓他們知道人類社會是如何邪惡,所以就要住在深山。
反社會惹不安
影片用了頗含蓄的手法,來表達孩子自小學的事,如何在「正常社會」受衝擊。女兒在路旁見到綿羊,她平時在深山就會一箭射死牠,但這次她想了一會,最終不射。最簡單的解釋是基於不忍殺生,但筆者覺得這個決定,就牽涉到人類或資本主義社會「產權」的概念,這些羊看來是有人養的,所以她不能射。孩子們在深山要摘什麼東西吃、殺死什麼動物,根本不用得到同意,就像取自「大自然」,不過影片卻告訴我們,這一片深山的地是Ben用錢買的。
相比起「天生天養」,Ben的「全面」教育,某程度上令人更不安,因為他並不反對文化,甚至不反對文明,而是反社會、反人類,根本不想和其他人交往,除非他們都和自己奉行一樣的信念。Ben提及亡妻和他一樣,都想以柏拉圖(Plato)的理想,將孩子培育成「哲學王」。對不少人來說,柏拉圖的名字很正面,但對哲學家卡爾波柏(Karl Popper)來說,柏拉圖的社會思想,正是獨裁暴政的思想根源。片中有一場戲是,其中一個孩子暗中把一個極權領導人的相片剪下來,這一場拍得非常輕鬆,猶如笑料,但一想起兩夫妻對柏拉圖的崇拜,筆者真的笑不出。或者編導莫羅斯(Matt Ross)想用很輕鬆的手法,展現出這種高度知性而脫離社會的特別教養的可怕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