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內地暑期檔一部動畫電影迅速竄紅，製作粗糙卻能獲得觀眾追捧，甚至引發海外媒體的關注。歷史上也曾有過「邪典電影」爆火的文化現象，但《牛來》的橫空出世，的確反映出當下市場環境的一些轉變。

資料顯示，《牛來》8月5日上映，首日票房3420元。當天全國排片251場，僅122人觀看，意味着至少一半場次無人問津。此後9天時間裏，累計票房不過7000元（人民幣，下同），觀影人次不足300。由於該片3D建模簡陋、劇情離奇、台詞古怪，不少人看完後在網上吐槽，相關話題連續衝上熱搜。

從冷場到一票難求

票房形勢隨之出現逆轉，上周末開始戲院逐步增加排片量。《牛來》8月15日單日票房已飆升至71.7萬元，8月16日單日票房突破600萬元。截至筆者截稿前，該片總票房達2500萬元，貓眼專業版預測最終成績接近1億元。

更令人訝異的是，觀眾熱情之高漲。戲院排片往往是一票難求，很多人為此驅車數小時趕赴相鄰城市觀看。而在放映過程中，大家不僅從頭笑到尾，結束時還會起立鼓掌。

上述表現已具備「邪典電影」（Cult Film）的部分特徵。此類影片往往是低成本爛片，小眾、另類、不合主流，卻因獨特的導演風格，能夠匯聚一幫死忠粉絲群體，在互聯網上反覆討論劇情、自主宣發。影迷像朝聖一樣組團觀影，間中還會高喊台詞、進行互動。

2003年上映的《房間》（The Room）正是邪典電影的代表。它是由美國業餘導演湯米·韋素（Tommy Wiseau）自掏腰包600萬美元拍攝而成，該片在各個角度上都爛出新高度，IMDb上的得分僅有3.5，但這不妨礙收穫了大批擁躉，成就了自身的影史地位。

2017年，詹姆斯·弗蘭科（James Franco）執導並主演了傳記喜劇《災難藝術家》（Disaster Artist），完整還原了《房間》從籌備到拍攝的幕後故事。該片不僅提名了第90屆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還讓弗蘭科拿下了金球獎音樂及喜劇類最佳男主角。

觀眾參與空間廣闊

在筆者看來，「邪典電影」《牛來》的竄紅，其實也反映了當前電影市場的環境變化，其成為爆款與三點因素密切相關。

一是觀眾共識。作為大眾娛樂消費品，電影常因主觀偏見問題發生輿情，進而為票房帶來衝擊，馮小剛的《抓特務》就是其中典型。技術上《牛來》爛到沒爭議，劇情上也是主打低幼，反而有了「觀眾緣」。

二是內容稀缺。如今的院線電影已不再尋求大眾公約數，而是迎合小共同體的趣味偏好。這種「小電影」近年出品不少，題材包括方言電影、女性主義、二次元等。可能知名度不高，但票房收入穩定。今年大火的《給阿嬤的情書》實質上也是小共同體電影，但在破圈後實現了名利雙收。《牛來》的稀缺性在於，中國影迷缺乏在戲院裏觀看B級片（低成本製作電影）的體驗。你可以歸結為是一種獵奇審醜的文化現象，但也可理解為是對傳統說教電影的一次集體反動。

三是影迷狂歡。在共識與稀缺的基礎上，《牛來》這種草根電影為觀眾提供了更加廣闊的參與空間。譬如，該片完全沒有宣發投入，影迷可以主導輿論方向，在網絡上衍生出各種惡搞鬼畜視頻。

影迷也擁有過度解讀的特權，有人強行將《牛來》看作是「A股牛市要來」的預言，並將情節與現實一一對應。也有人強調核心主創是母子二人，且完全沒有借助AI技術，「手搓」五年成片是工匠精神的體現。最終影迷沉浸在親手構建的敘事中，完成了自我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