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把脈/算力證券化創新利好香港\袁 淵
2026-09-01 05:16:01 大公報

過去市場看待英偉達,大多停留在芯片供應商的角色,但產業演進到今天,算力已經不再只是一種IT採購商品,而正在演變為一類可以產生持續現金流、能夠被估值、被抵押、被打包交易的新型基礎設施資產。
AI算力產業最大的矛盾在於,一方面全球大模型企業、AI創業公司、各類行業客戶對高端GPU算力渴求度極高;另一方面,單套AI工廠硬件投入動輒數十億美元,重資產投入門檻極高。普通企業很難一次性拿出巨額資金採購完整GPU集群,即便頭部科技企業,也會面臨資本開支上限約束。
英偉達此時推動算力證券化,本質上就是試圖解決上述痛點,把算力從一次性銷售的硬件商品,轉型成類似電廠、高速公路、商業不動產一樣的可證券化基礎設施資產,撬動全球萬億級長線資本參與AI算力建設,打通「資本投入─算力建設─算力租賃─現金流回流─再投資擴建」的完整商業循環。
放眼全球,香港「一國兩制」下獨特的制度環境、成熟的國際金融市場、跨境資金自由流動的基礎,正在成為海外算力資產證券化最重要的試驗場與落地載體。當歐美市場更多聚焦本土算力資產的債務化、基金化運作,香港則提供了一套面向全球跨境算力資產的完整解決方案,既可以承接海外部署的英偉達算力集群,也可以聯動大灣區算力產能面向全球投資者完成資產定價、發行與流通。
緩解企業資金壓力
在算力證券化概念出現之前,全球算力產業主要存在三種主流商業模式。1)企業自有自建模式,大廠直接採購英偉達GPU,自建智算中心,硬件全部計入自身固定資產,資本開支完全由企業自身承擔,風險全部內部消化。2)公有雲租賃模式,企業直接向雲廠商按小時租用算力,不需要持有硬件,按需付費,但是長期使用成本極高,大規模算力場景下,綜合成本會遠超自建。3)傳統融資租賃模式,租賃公司採購GPU硬件,出租給客戶,客戶分期支付租金,到期之後可以選擇購買設備。但傳統融資租賃模式的資金來源大多來自銀行信貸,資金久期短、規模有限,很難匹配AI算力項目5至8年的完整生命周期,機構對GPU設備殘值的評估體系並不成熟,融資規模存在天花板。
以上三種模式共同的短板,就是沒有把算力產生的未來穩定現金流獨立剝離出來,沒有把算力資產向更廣泛的全球機構投資者開放。養老金、保險資金、主權財富基金手握巨量長期資金,一直在尋找能夠持續產生穩定現金流的實體基礎設施資產,但是傳統投資渠道很難接觸到AI算力賽道。算力資產困在機房,資本困在金融市場,兩者之間缺少有效的對接通道,算力證券化正是為打通這道鴻溝而生。
從資產屬性來看,算力具備了證券化的基礎條件。首先,算力可以產生可預測的現金流。當GPU集群簽署長期算力租賃協議,客戶按照GPU小時、PFLOPS算力單位持續支付租金,如同商業地產收取租金、電廠售賣電力,形成穩定可計量的未來收益。其次,底層資產具備標準化潛力,英偉達完整的硬件棧,GPU、交換機、NVLink互聯架構、配套軟件生態,形成統一技術標準,方便第三方機構做資產盡調、價值評估。再次,資產具備可處置性,當原有租賃客戶違約,高性能GPU在全球市場擁有極強的二手流轉能力,可以轉租給其他AI企業,底層資產具備變現兜底能力。
但同時也要看到算力資產的先天缺陷:硬件會快速折舊,芯片迭代速度快,新一代GPU出現之後,舊設備的市場價值會快速衰減;算力的價值高度依賴運維、電力供給、網絡環境,機房斷電、運維故障會直接摧毀資產收益能力;算力對應的是服務使用權,並非有形實物貨物,收益權的法律確權、跨境執行,相比不動產會複雜得多。
英偉達之所以主動下場推動算力證券化,背後也有自身商業訴求。全球高端GPU供給緊張,很多客戶想採購硬件卻拿不出足夠現金,直接限制英偉達硬件銷售規模。如果可以引入第三方資本出錢買卡,客戶不需要一次性支付巨額貨款,以租賃、算力訂閱的方式使用硬件,就可以擴大英偉達硬件的市場滲透率。英偉達不需要消耗自身大量現金,而是輸出技術標準、產業生態,搭配有限的殘值兜底機制,撬動海量第三方資本,把硬件銷售的邊界進一步拓寬。
背靠內地產業優勢
算力證券化不等於簡單的代幣炒作,它包含了多元化實現路徑,可以是傳統金融框架下的ABS資產支持證券、基礎設施REITs、私募專項基金,也可以是RWA現實世界資產代幣化,把算力收益權映射到區塊鏈上,拆分份額面向合格投資者交易。不同路徑適配不同監管環境,歐美更多使用傳統ABS、私募信貸基金的模式,而香港市場同時兼容傳統證券工具與合規代幣化工具,為海外算力資產提供了更多選擇。
全球能夠承接大規模跨境算力資產證券化的地區並不多。華爾街資本實力雄厚,但監管體系偏向本土資產,對於跨境海外算力資產的架構設計靈活性有限;新加坡擁有良好的虛擬資產監管,但是缺少龐大實體產業腹地,本地市場體量有限;歐洲市場監管繁瑣,審批周期漫長。香港依託「一國兩制」,形成獨一無二的複合優勢,它既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背靠大灣區完整數字基建產業,同時又是世界級國際金融中心,擁有獨立的法律體系、自由流動的資本環境、逐步完善的虛擬資產監管制度,天然適合做海外算力資產證券化的離岸樞紐。
這裏討論的海外算力證券化,指底層算力物理節點部署在全球各個國家與地區,可以是東南亞、中東、歐洲、北美各地的英偉達GPU智算集群,將這些分布在海外的實體算力資產,通過合規架構歸集到香港,完成資產確權、風險隔離、產品發行,面向全球機構、家族辦公室、專業投資者進行募資與交易。香港的核心角色不是算力生產方,而是算力資產的定價中心、證券化包裝中心、全球資本對接中心。大灣區負責算力硬件的工程落地、供應鏈製造,香港負責把重的物理算力資產轉化為金融產品,對接全球資本,二者形成分工協同。
很多人會混淆一個概念,算力證券化不是把內地境內算力直接拿來在香港發行,受內地監管政策約束,境內算力資產跨境證券化要經過複雜合規流程。香港更適配的業務場景,是底層資產本身就部署在海外的算力集群,也就是海外算力資產,以香港作為法律與金融操作的中樞,完成證券化全流程。當然,也存在另一種業務路徑,內地企業出海,在海外投資建設英偉達算力中心,再把海外項目資產裝入香港SPV主體,進行證券化融資,這也是當下國內算力出海企業的主流思路。
香港做海外算力證券化,並不是簡單概念炒作,已經出現一批早期實踐案例。部分機構已經在香港嘗試算力基礎設施RWA代幣化基金,把分布在海外的算力集群收益權打包,面向專業投資者發行;港交所也在研究數字資產、基礎設施資產證券化的創新空間,香港證監會已經建立虛擬資產服務提供者發牌制度,《穩定幣條例》正式落地,RWA登記基礎設施上線,制度基礎持續完善,為海外算力證券化提供土壤。
英偉達推動算力證券化,代表AI產業正在進入「產業+金融」深度融合的新階段,算力不再只是純粹的技術硬件,已經演變為一類全新的基礎設施資產類別。這套模式放大算力建設速度,但同時也放大金融槓桿,資本可以加速產業發展,但也可能催生脫離真實需求的泡沫,產業與金融的邊界需要時刻保持警惕。
站在全球視角,算力正在被稱為數字時代的石油,石油可以開採、交易、資產證券化,算力同樣在復刻這一過程。英偉達開啟算力證券化的浪潮,而香港擁有制度優勢,有望成為全球海外算力資產證券化的核心樞紐。
(作者為外資投資基金董事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