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觀察/港發揮優勢 助人民幣國際化\鄧 宇
2026-09-14 05:15:48 大公報

貨幣國際化緣起於世界市場的形成和國際貿易的連接,功能由支付結算逐步衍生到儲備、交易、計價等。早期的研究認為,國際貨幣的職能是貨幣國內職能在國外的擴展,即延伸到了國際貨幣層次。英鎊、美元及歐元、日圓的國際化均遵循這一路徑,並充分反映了貨幣國際化的需求因素,重要變量包括經濟和貿易規模、通脹和匯率、幣值,以及經常項目和資本項目的政策開放等。按照「新貨幣經濟學」理論,國際貨幣的各種職能在自由市場的條件下會相互分離。
以此看,貨幣國際化的職能和特徵是有條件的,並有較大的差異化,比如歐元國際化是歐元區經濟一體化的結果,日圓的國際化則演變為外匯套利交易工具。總的來看,貨幣國際化沒有唯一路徑,而是順應內外部環境和市場形勢變化的產物,其間既要主動進行制度變革和政策破題,也要防範各類不可預知的系統性風險。
從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來看,更多的表現為循序漸進的路徑,從支付結算、融資到儲備等的國際份額在穩步提升,同時在金融基建方面取得新的突破,比如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mBridge)等,並依託貨幣互換、本幣結算、離岸人民幣市場等各種方式穩慎有序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當前,全球經貿秩序發生新的變化,國際貨幣體系加速演進,主要表現在三個維度:一是國際貨幣儲備體系的重構,黃金、人民幣等儲備份額處於上升期,美元的儲備地位持續下降。二是國際支付結算系統的替代,比如「貨幣橋」的跨境試驗,以及泛歐自動實時全額結算快速轉賬(TARGET1)、CIPS;三是非傳統支付模式的挑戰,比如穩定幣(Stablecoin)、加密貨幣的衝擊和監管合規壓力。整體看,現有以美元為主導的國際貨幣體系存在新的難題,即「特里芬難題(Triffin Dilemma)」和「新特里芬難題」兩者的無解,同時貨幣國際化的創新路徑將趨向多元。
市場維度看,「去美元化」進程在加快的同時,現實的「特里芬難題」和「新特里芬難題」仍難以短期內解決,非美元貨幣和黃金暫時難以完全替代,原因有兩個方面:其一,國際公共責任的承擔,美元維持主導地位所付出的成本是巨額的貿易赤字和財政赤字,大量的美債由外國投資者持有,同時由美聯儲作為全球市場的「貸款人」和「做市商」進行兜底,即提供流動性;其二,「不可能三角」困境仍在發酵,Stephen Miran發布的「米蘭報告」試圖解釋特朗普政府為何利用關稅作為核心工具來推動其經濟政策,即強調扭轉貿易赤字問題,但引發諸多爭議。
於後發國家而言,推進貨幣國際化需要綜合評估,一方面是建立在外匯市場的供需關係基礎之上,首要的是貨幣在國際支付結算、貿易投融資的使用,需要外匯政策的配合,高度依賴於便利化的政策、高效便捷安全的工具支持;另一方面是國際貨幣延伸到交易、計價和儲備貨幣等功能,有賴於資本項目的有序開放、離在岸市場機制建設等,在金融監管協調、市場激勵方面提供支撐。
近年來,黃金重新進入到國際儲備資產的主流配置。根據歐洲中央銀行報告,截至2025年年底,黃金超越美債,成為全球官方儲備第一大資產。根據筆者跟蹤研究,黃金儲備地位的上升有以下邏輯:一是宏觀維度,大國博弈、地緣衝突導致全球經貿和金融體系加快重構,全球央行增持黃金已成為共識。二是市場維度,國際金價在2024、2025年連續井噴式上漲,黃金資產價值水漲船高,從而在全球官方儲備中取得更大份額,市場避險情緒推高黃金長期配置的需求高增。
政策維度看,「推進人民幣國際化」是「十五五」時期的主基調。今年以來的政策直接導向「深化高水平金融開放」,比如在全國範圍內推廣跨國公司本外幣跨境資金集中運營業務,進一步便利跨國公司集團資金歸集使用,為促進跨國企業擴大人民幣業務創造有利條件,同時出台的銀行業金融機構境外貸款業務的便利化舉措,有望提升人民幣貸款佔比,更好地滿足跨境金融業務在服務支持企業「走出去」的各類投融資需求。在政策試點方面,中國人民銀行等聯合印發《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發展離岸金融行動方案》,強化離岸金融服務對「走出去」企業和「一帶一路」建設的支持,首批試點業務包括離岸貿易金融服務、自貿離岸債、離岸再保險、財資中心資金運營、離岸人民幣外匯交易、非居民個人金融服務等,能夠充分滿足「走出去」企業對跨境投融資、匯兌便利等需求。整體看,這些舉措一方面對上海發展離岸金融大有裨益,另一方面也將助益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市場維度看,人民幣國際化出現了新的趨勢,一方面是人民幣穩定的升值預期,今年以來的年內升幅超過3.5%,顯示出市場對人民幣資產的信心,另一方面是海外融資利率偏高,人民幣的融資成本相對較低,人民幣國際融資需求的增強。另外,在全球債市動盪的階段,相對穩定的中國債券收益率和匯率提升了資產避險吸引力,境外機構連續第三個月淨增持中國國債。
政策路徑清晰 釋放滬港優勢
比較而言,人民幣國際化所處的國際環境具有很大的差異。如何在統籌發展和安全的理念下走出不同的路徑?近年來的政策試點和導向已經提供了相對清晰的路徑,即不斷釋放上海、香港兩大國際金融中心的功能優勢。上海在離岸金融方面邁出了新的步伐,而香港成熟的離岸市場更加具有功能協同的價值,二者共同指向「金融強國建設」,其中的關鍵核心要素便是「強大的貨幣」,即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香港作為離岸人民幣樞紐扮演重要角色,主要原因有兩點:一是發展基礎。香港已經成為跨境人民幣結算、外匯交易和融資的重要樞紐,處理全球超過70%的跨境人民幣結算,全球離岸人民幣外匯交易佔比達到28.2%,人民幣資金池長期穩定在1萬億元以上。二是政策利好。近期,國家金融管理部門宣布支持人民幣業務資金安排規模增加至5000億元、「南向通」年度淨投資額提升至8000億元,以及常態化發行央行票據。
國際貨幣體系的變革既有順勢而為,也有被動選擇。貨幣國際化是路徑而非目標,金融強國建設定位的關鍵核心要素之首是「強大的貨幣」,戰略上確保的是金融安全,即在動盪變革進一步加深的階段,破解「不可能三角」,堅持貨幣政策「以我為主」,強化逆周期和跨周期調節能力,同時保持匯率的相對穩定。
人民幣國際化的路徑具有獨特的一面,兩個維度分析:一方面避免了落入「特里芬難題」,現階段貿易順差和人民幣幣值穩定的現象並存,通過增加人民幣資產供給和債務工具提供流動性,策略上兼顧在岸和離岸金融體系的功能互補,滬港兩大國際金融中心的協同提供了絕佳的政策試驗田,監管、市場和機構的高效配合將更穩健地促進人民幣國際化;另一方面是防範「新特里芬難題」,中國的貨幣政策保持了較平穩的節奏,改變了「大水漫灌」的粗放方式,同時推動貨幣政策框架向價格型轉型,保持人民幣匯率的基本均衡,維護人民幣信譽。
支持場景深化和生態建設
展望未來,人民幣國際化將有新的發展空間,經常項目外匯管理機制更加健全,跨境貿易和資金結算、用匯等加快便利化,並在資本項目外匯管理上推出可落地、針對性強的便利政策,比如跨境投融資、跨國公司資金池等政策試點擴容及深化,有助於解決服務和監管的兼容性問題。
於香港而言,建議進一步在「五年規劃」作出中長期策略安排:一是用好用足中央政策,持續完善人民幣跨境結算、投融資、外匯交易等政策機制,加快推動離岸人民幣市場建設,提升人民幣股票、債券、回購、衍生品等大類資產的份額,吸引國際投資者;二是發揮好香港金融監管和創新優勢,進一步支持人民幣金融基建場景深化和生態建設,積極拓展包括CIPS、「貨幣橋」及數字人民幣跨境使用的試點擴容,為企業「出海」及國際化經營創造更多便利。
(作者為財經評論專業人士。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