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金視野/警惕國會交接期飛出黑天鵝\宋雪濤

2026-11-05 05:16:04 大公報

美國總統擁有強大的行政權,這決定了中期選舉不會輕易顛覆某項關鍵議題,但民主黨可以駁回共和黨的新提案,並通過各種手段削弱特朗普的政治基礎,從而影響關鍵議題的發展路徑和2028年的大選前景。

中選的真正影響在於,民主黨可以駁回共和黨的新立法提案,駁回人事任命(需要參議院),並通過發起彈劾、調查、聽證會等,給現有議題製造很多麻煩,持續削弱特朗普和共和黨的政治基礎和外交影響力,從而影響戰爭、財政、AI等關鍵議題的發展路徑,以及2028年的大選選情。

中選日之後,新一屆國會履職要等到次年1月3日,中間有兩個月的過渡期,用於確認計票和解決爭議。在此期間,舊國會繼續履職,兩黨將分別選舉新一屆領袖班子。過渡期並非垃圾時間,反而是一段權力交接的敏感期。輸掉控制權的政黨尋求在權力交接前通過關鍵法律,成功連任的議員短期不再受制於選票,不再連任的議員可能會放手一博,因此選舉過渡期經常上演好戲。

1998年中選,眾議院在過渡期通過了對克林頓的彈劾案;2018年中選,特朗普要求在過渡期內撥付邊境牆費用,導致政府停擺35天;2020年大選,臨近過渡期尾聲,特朗普拒絕承認拜登勝選,隨後爆發國會山騷亂;2022年中選,民主黨在聖誕節前夕壓哨通過了2023財年1.7萬億美元的巨額撥款法案,包括對烏克蘭的450億美元援助。由於今年中選大概率會發生權力變更,部分關鍵議題在過渡期就上演好戲的概率不低。

戰爭:中選結果間接影響走向

回顧歷史,戰爭進程會直接影響中選結果,中選結果又會間接影響戰爭走向乃至兩年後的大選,從而對於美國政治和國際局勢產生重要的連鎖影響。

1963年甘迺迪遇刺後,民主黨在1964年大選中大獲全勝,因此雖然1966年越戰升級令民主黨在中選丟失大量席位,卻保住國會控制權。詹森在中選後繼續升級戰事,支持率持續下滑,直到1968年3月宣布不再尋求連任。共和黨則重振旗鼓,為1968年尼克松贏得大選奠定了基礎。尼克松上任後,為了在美越和平談判中爭取中國的支持,促成了1971年基辛格和1972年尼克松訪華。

2006年中選,由於伊拉克戰爭,小布什所在的共和黨被橫掃,時任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辭職。但小布什仍然在中選結束後不久宣布向伊拉克增兵,這進一步消耗了布什家族和共和黨的政治資本,為2008年民主黨奧巴馬勝選奠定了基礎。十年後,小布什的弟弟傑布·布什在參加總統競選時仍然深受兩場中東戰爭的拖累,在黨內初選被特朗普擊敗。

今年的中選結果同樣不會直接決定美伊戰爭走向,但過渡期將是特朗普做出選擇的時點。局勢可能會再動盪一段時間,中選越不利於共和黨,持續動盪的風險越低。由於民主黨很難在兩院贏下三分之二席位,只要特朗普願意,他仍然可以強行維持甚至升級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但是,新國會履職後,民主黨可以通過限制國防撥款、引援《1973年戰爭權力法》、舉行聽證會等手段進行干擾,持續消耗特朗普乃至整個共和黨的政治資本,從而增加民主黨在2028年大選獲勝的概率。

因此,如果政治負擔讓特朗普難以在中選前退出,那麼在過渡期內尋求體面退出,對特朗普家族和共和黨都是更理性的選擇。

財政:需長時間跨黨派合作

歷史上,美國赤字率主要取決於經濟形勢和重大事件,中選有影響但一般不是決定性因素,而且需要長時間談判和跨黨派合作。

1994年中選,克林頓所在的民主黨被橫掃,隨後共和黨通過預算案,要求大幅削減支出,克林頓則動用了總統否決權,政府兩度關門。兩黨直到1996年大選前夕才達成協議,通過了《個人責任與工作機會和解法案》和《平衡預算法案》。從1993年開始,美國赤字率逐年回落,甚至在1998至2001年實現盈餘,這固然得益於預算改革,更重要的是信息技術革命讓美國經濟從80年代的滯脹走向繁榮,冷戰結束則讓美國得以大幅削減國防開支。

2010年中選,奧巴馬所在的民主黨丟失眾議院,共和黨開始推動財政緊縮,導致2011年債務上限危機,標普歷史上首次下調美國主權信用評級。隨後兩黨達成協議,簽署《預算控制法案》,嚴格約束了未來十年的可裁量支出上限。從2011到2015年,美國赤字率逐年回落,既與法案約束有關,也得益於經濟危機後的復甦和超常規刺激政策退出。

近些年來,中選對赤字的影響更加不確定,例如2018年和2022年的中選均導致國會分裂,但次年赤字率都變得更高,主要原因在於民粹盛行和兩黨極化。民粹壓力使兩黨都不敢大幅削減福利支出,反而為了爭取基本盤而輪番加碼承諾,導致剛性財政支出壓力持續上升。實際上,這是民粹主義盛行的西方體系所面臨的共同問題。

兩黨極化加大了跨黨派合作難度,預算爭議導致政府關門的時間越來越長,在民粹背景下,兩黨的妥協結果經常是雙方獲得各自優先撥款,導致預算進一步擴大。此外,稅改等重要法案往往在中選前就已經通過,即便中選後國會易手,總統否決權也可以阻止大的改動。

《大而美法案》已在2025年通過,即便民主黨實現橫掃,也難以大幅削減後續兩年的財政支出,但奪回眾議院就能否定共和黨的新增提案,可能有助於避免赤字進一步擴大。

短期變數仍然在過渡期,參議院結果會有一定影響。2026財年已經結束,維持聯邦政府運營的臨時延續決議將在12月11日到期,共和黨需要力爭在過渡期內通過對自己有利的2027財年預算。之後還有「預算和解法案3.0」,目標是在未來幾年再增加950億美元支出,用於國防、情報、農業、選舉安全等領域。

目前預算案已在眾議院取得突破,過渡期通過的難度不大,丟失眾議院不會造成明顯影響。但參議院的進度緩慢,而且需要60票,必須獲得部分民主黨人配合。因此,共和黨被橫掃,民主黨將獲得更多博弈籌碼,共和黨需要做出更多有利於民主黨的調整,否則可以僵持到新一屆國會履職,屆時政府將在年底停擺,「預算和解法案3.0」可能無法落地,明年的實際赤字將持平或略低於基線。

AI:數據中心監管趨向嚴格

籠統的說,AI作為右翼科技路線,共和黨人更傾向於寬鬆支持,民主黨人更傾向於加強規範,而考慮到美國的政治體制架構,實際情況會更複雜。美國是由各州聯合起來的,各州在讓部分權力給聯邦政府的同時,也有相當大的自主權。因此,對於AI產業,全國性的監管框架、綜合立法、對科技公司的監督調查等,權力在聯邦政府,即國會層面;基礎設施建設,包括土地分區、環境與水資源許可、電網審批等,權力在地方政府,即州長、州議會層面。中選既有國會選舉,也有地方選舉,對AI的影響更複雜。

看未來兩年,國會選舉對基礎模型開發商和雲廠商的現實影響有限,主要是在預期層面,地方選舉則可能對基礎設施建設造成一定現實影響。

國會選舉影響AI監管預期。特朗普是AI的大力支持者,掌握總統否決權,所以即便民主黨實現橫掃,短期也很難在聯邦層面通過大幅限制AI發展的立法。但是從預期的角度,民主黨在中選的優勢越明顯,贏得2028年大選的可能性就越值得關注。如果預期民主黨贏得2028年大選,可能會加強對模型開發商的審計和測試,提高合規成本、延長研發周期;在聯邦層面調整對基礎設施建設相關的物理條件審批、電價分擔規則、稅收規則等,導致建設節奏放緩、成本上升;在醫療、金融等應用端制定行業規則,加強數據治理、隱私保護等。

今年中選共有36個州選舉州長。由於兩黨民眾都普遍對數據中心建設持有負面意見,無論是哪個黨派的候選人,無條件支持數據中心建設的立場已經較為少見,而且兩黨都有不少立場激進的候選人。相對激進的主張是支持全州暫停新的數據中心建設,直到制定更好的監管框架,相對溫和的主張則是支持加強監管和取消優惠。因此,加強對數據中心建設的約束在地方層面已經是大勢所趨,本質上會提高數據中心的綜合建設成本、降低建設效率,主要變量是候選人立場差異較大的州的競選情況。

(作者為國金證券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