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領袖最難擺脫的一個感情問題是,他們感受到被愛時很受樂,會因此而更積極地發揮智慧;另一方面,一旦他們感受到被恨時,便很難受,因此變得失落而至消極,甚至終生不問政治。
筆者一生致力研究與從事政治學教育工作,深深認識到要為政治下一個定義。最根本的定義就是「利益衝突」,愈是多元化發展的社會,利益團體與個人間的矛盾也會變得更複雜,甚至更尖銳。因此當政者的不二責任便是將社會全盤利益所得「再分配」,從有與無的競爭勝負者身上去作「再分配」,把資源重新調整,以紓緩勝負的矛盾。
從政者應超越愛與恨
也正是因為政治就是利益衝突所產生的事物,因此從政者所面對的人群永遠是有得有失的,被得者所愛,被失者所恨,也就成為政治的物理學。作為參政者,若能將感受到的愛與恨處之泰然,被愛固然很受落,被恨也要有「免疫力」,不會因此而不問政事,其成功往往要比當政時的成就更大。
舉一個例子,美國前副總統戈爾與小布什競選總統,因佛羅里達州的選票發生司法訴訟,如果官司勝訴,戈爾會因獲得該州多數選民票而當選。結果戈爾輸了,也當不上總統了,但他沒有因此而消失於政壇,反而去接受更大的政治挑戰,把全球氣候變暖問題攬上身,到處去游說各國減少二氧化碳釋放。這涉及各國本身的利益,誰會去關心地球千百年的氣候轉變?戈爾的工作吃力不討好。但由於他的獻身,講事實說道理,終於得到國際重視,地球發燒的病症終於得到世人重視。戈爾的成就絕不遜於當上總統的小布什。
梁振英從特首工作退下來後,又有什麼志業可讓他發揮人生永恆的光輝呢?不妨參考第一任特首董建華,退下來後,除了當上全國政協高位外,還搞了一個「基金會」,請了不少有識之士共商特區發展問題。還有一件鮮為港人所知的事,董建華也充分利用他對中美關係的認識,做了不少學術與外交上的中美友好工作。由此可見,董退下特首工作後,做了更多更高層次的工作,一點也不浪費寶貴的生命與豐富的社會資源。
梁當特首四年的經驗,讓他累積了不少香港公共事務的經驗,接觸到不少問題,也做了不少工作。有成功的,有未竟全功的,更有失敗的。但無論如何,成功也好,未完成也好,失敗也好,都是一種寶貴的經驗。如果在眾多未完成而又想完成的工作中,找到兩三件,善用他能發動的社會資源,肯定大有作為。由他在任時的最大感受去找答案,最好是從被愛與被恨的體驗去思索答案,便會立即胸有成竹,做起來也會最有成就感。
重新贏回學子的愛
梁放棄連任的原因是自己要照顧家庭,這是可以理解的,但退下來知難而罷,也不是辦法。梁接觸到大中學生的工作,黃之鋒拒絕與他握手,還發動十萬人圍坐政總抗議「國民教育」,又演變成青年學子「佔中」的主力,可見青年學子中有不少人是恨他的。但仇恨宜解不宜結,梁若什麼也不做,今後存留在孩子心中的陰影仍是揮之不去的。要消除孩子們與眾多學子心目中對他的負面觀感,最好是借退下來不當官的平民身份,打蛇隨棍上,執著「國民教育」的問題,把學子對國家錯誤的認識,對國家不認同的想法糾正過來。
梁當政時之所以在這個問題上成為反對派政敵,是他的官職使然。脫下官帽,據理力爭,效法戈爾的做法,跑去全港中學大學走透透。人可以不愛政府,甚至反政府。但是政府可以上台下台,國家卻不能倒台,否則正如中國名訓:覆巢之下,豈有完卵?說的正是國家覆亡,子民的安全網蕩然無存。
過去殖民地政府不向學生灌輸愛國思想,因為他們是外來統治者,只能當港人為殖民地居民,不抬舉殖民地居民為英國國民。港人一個半世紀裏從未有過國民身份,也沒有國民教育。回歸後,青少年對國民教育完全陌生,便被人抹黑為「洗腦」。所有這些對國民教育的誤解,是由無知造成,補救的辦法只有從知識的層次讓青年學子認識國家,愛護國家。香港像黃之鋒之輩視國民教育為敵的屬少數,要糾正絕大多數學子的錯誤想法,絕非不可能的工作。梁既然因為推動國民教育而被一些人恨,更應義不容辭,挺身而出,再從國民教育去贏取學子的愛。香港不能讓黃之鋒那樣的極端少數人誤導學子,梁振英是最適合的人選去為國民教育效勞。
如果不做國民教育工作,跟着恨與愛的思維,梁自可找到其他引起他被恨的工作,只要能化恨為愛,都值得努力去做。
說到他被愛的工作貢獻,當然也不少。其中廣為港人中下層感激的,當是房屋問題與解除「佔中」危機的貢獻。後者顯而易見,但房屋問題沒完沒了,梁的工作也沒結束,以他處理房屋問題的經驗,還是有用武之地。他是聰明人,不必人教路也可自找出路,至於「佔中」的危機化解,對他最有感恩的當是金融界與交通運輸界。「佔中」是衝着搞亂金融市場而來,直接受害的卻是「的士」司機、巴士行業,還有眾多物流送貨行業。梁最大的貢獻是用時間化解危機的空間,最後危機化解於無形,香港的市場繁榮沒被破壞,對梁感激的人還真不少,梁要繼續維護這些行業的利益,不要放棄!
原中文大學政治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