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獲得普利茲克建築獎後，劉家琨在國際聲名大振。人們翻開他的過往，發現他不僅是一名成功的建築設計師，還是一位出色的小說家，其文學作品被廣泛關注。《明月構想》在今年由香港三聯書店首次出版繁體重修版，作為作家的劉家琨帶着《明月構想》早前來到香港書展。在接受大公報記者專訪時，劉家琨表示，文學是線性閱讀，而建築是瞬間的呈現，二者在內裏可以相互滋養，但在工具層面又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大公報記者 徐小惠

如果說普利茲克建築獎為劉家琨的生活帶來了什麼，那麼《明月構想》在香港的再次出版恐怕是其一。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對建築重燃熱情的劉家琨，決心全情投入建築行業。就像運動員上場前在更衣室一樣，文學，這個劉家琨曾經賴以表達的出口，在他徹底決心投入建築學的大門之前，他希望先將自己已經構思得比較成熟的文學寫作完成，然後放下對文學的惦念，向建築的道路輕裝前行。於是《明月構想》誕生了。

建築學背景滋養文學寫作

《明月構想》講述建築師歐陽江山在雲貴高原普照平原啟動「明月構想」新城建設項目，通過構建虛構城市「明月新城」的烏托邦計劃，探討理想主義與社會現實的衝突。很多人將劉家琨視為跨界成功的代表，但在他看來，自己並非什麼跨界人士，「我覺得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幹好兩件事。」他說文學和建築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二者在工具層面上是分得很開的，在創作《明月構想》時，劉家琨以純文學為標準進行寫作，但自身的建築學背景，也確實滋養了他的文學寫作。「尤其是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我身上還有一些慣性，就會不由自主地、下意識地進行（帶有建築學風格的）文字敘述、架構和建築。」

他又指出，「在背景層面上，我覺得文學對於一切事情都有滋養。不然你話都說不清楚、想都想不明白，你就幹啥都不行。」千禧年以來，劉家琨設計了鹿野苑石刻藝術博物館、東郊記憶、胡慧姍紀念館、水井街酒坊遺址博物館、西村大院等一系列知名建築，汶川地震後他設計以破碎建築廢墟為骨料的再生磚用於災區重建，他的建築作品被認為具有豐富的人文性和哲學思考。在劉家琨看來，「文字和寫作是一切的背景和基礎。」他續稱，「你看那些化學家、科學家、物理學家，很多都有很好的文字。因為文字是思想的載體和邊界。」他說，「文學是線性閱讀，而建築是無言的瞬間、是一個瞬間的呈現。但如果只是建築學的寫作，那麼就按建築學寫作標準，但是如果你要選擇文學來進行藝術表達，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對秩序和自由進行深刻思辨

作為一部反烏托邦的小說，《明月構想》中的「明月新城」，是一個被設計為幾何完美、功能精確的「蜂巢」，通過「明月新城」的興衰，劉家琨對秩序和自由進行了深刻的思辨。在他看來，烏托邦是雙刃劍，懷揣美好理想與美的信念的宏大構想，卻易走向反人性、殘酷的結局，這是他親身經歷時代後的思考。

《明月構想》發表約20年後，由劉家琨設計的西村大院落成，這個坐落於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區的城市綜合體，成為劉家琨最負盛名的建築作品之一。西村大院佔地面積約63畝，整體是一個覆蓋了整個街區的五層建築，呈院落式C字形半圍合形態，配套1.6公里空中跑道、燈光足球場、竹林小院、天井水渠、多功能展演空間等個性化設施。劉家琨選擇採用川式的盆地類型的空間狀態，讓「院落」這個傳統文化符號在西村得以體現。

劉家琨一直以來對於秩序與自由的思考，也體現在這個建築作品中。「這個建築和我以前的想法會有一種同構，它都是社會學的。」劉家琨說，「在西村大院裏邊，我建立了一個秩序，然後容納很多自由。這可能跟我早期的懷疑和批判有很直接的關聯。」他談到，「如果完全沒有秩序，那可能就不可名狀。要建立一個強大的秩序，然後把所有的細節和寬容度放給使用者，以此來做平衡。」

克制、包容、平衡，是劉家琨一直以來的路線。自稱「鋼鐵直男」的劉家琨說，自己在建築設計時會警惕自我不要陷入過度的控制慾，「如果我一定要實現一切都由自己控制，我有那樣的機會。但是從我早年的懷疑和批判裏面，我就會告誡自己（不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