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故事/海外華人向大公報捐贈珍貴史料 披露《拉貝日記》曲折公開過程
2026-10-21 05:16:31 大公報

10月20日,紐約紀念南京大屠殺受難同胞聯合會創會會長邵子平到訪南京,向《大公報》捐贈一批珍貴史料。這批文獻記錄了1996年12月該會在紐約舉辦記者會、向全球公布《拉貝日記》的相關報道,包含《舊金山記事報》《世界日報》等報紙原件,匯集美、德、加、中及日韓、港澳台地區數百家主流媒體的報道原文。邵子平表示,這場記者會,讓南京大屠殺史實獲得前所未有的國際影響力。
1937年,約翰·拉貝任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這位德國商人在日軍攻佔南京期間,以納粹黨員的身份保護了大量中國平民。他的名字出現在眾多外籍人士的紀錄中,但並未引起廣泛關注。
世人對拉貝的關注,起點可追溯至1990年12月26日。當日,《紐約時報》刊登了一則全頁廣告,題為「紀念南京大屠殺受難同胞」,旨在駁斥日本政客石原慎太郎此前在《花花公子》雜誌上否認南京大屠殺的言論。廣告由「對日索賠同胞會」發布。該會由唐德剛、陳憲中、邵子平等人於1987年成立,致力於在海外搜集日軍侵華的歷史證據。1991年3月15日,紀念南京大屠殺受難同胞聯合會在紐約成立,潛心於海外打撈南京大屠殺的歷史物證。
廣告發出後,收到了回信。其中一封來自喬治·費奇的外孫女湯婭·昆頓。費奇是1937年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總幹事,他的外孫女寄來了他的回憶錄《我在中國八十年》。邵子平在書中讀到,在南京保護難民的外籍人士中,擔任安全區主席的拉貝「地位格外突出」。
1991年7月,邵子平在紐約大衛·馬吉家中尋找馬吉牧師拍攝的南京大屠殺影像資料時,又翻到了有關拉貝的紀錄。他決定前往德國尋找拉貝的後人。
1993年,邵子平抵達柏林。他在電話簿上查找「拉貝」這個姓氏,打了很多電話,找到了五十幾個「拉貝」,沒有一個是他要找的。「簡直是大海撈針,亂衝亂撞。」邵子平後來回憶。他在柏林基督教福音教會檔案館查找拉貝在中國活動的資料,也未果。德國牧師戴克後來在公證文件中證實了這段經歷。
尋找拉貝後人 轉機出現
1994年12月,美籍華裔女作家張純如為撰寫《南京浩劫──被遺忘的大屠殺》一書聯繫聯合會收集資料。1995年1月,張純如來到紐約,邵子平為她提供住宿,安排車輛。邵子平對她印象深刻:「張純如是個出色的調查記者。」
邵子平提示,在南京保護難民的外籍人士中,擔任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的約翰·拉貝值得重點關注。張純如在耶魯大學神學院圖書館查閱資料時,發現了拉貝的相關文獻。1996年4月,她通過德國在華僑民組織「東亞之友協會」輾轉與拉貝外孫女萊茵哈特取得了聯繫。
1996年9月,邵子平從德國回到紐約。他在中文報紙上看到一篇小新聞,說找到了拉貝後人。一打聽,是張純如找到的。邵子平立即聯繫了身在舊金山的張純如。張純如把萊茵哈特從德國寄來的資料轉寄給邵子平。這些資料約三四十頁,大部分是德文材料,包括幾份簡報與書信。「我收到的這些文件,我不會德文沒有辦法讀,你是留學德國的,你的德文很好,你應該能讀懂。」張純如在信中寫道。
邵子平逐頁閱讀。在一篇拉貝寫給家人的文字中,他注意到一個關鍵信息:拉貝提到自己曾就南京大屠殺上書希特勒,報告中提到了「日記」二字。邵子平立即聯繫萊茵哈特,詢問日記的記載時間。對方告訴他,日記從1936年9月寫到1938年4月。「這就是南京大屠殺的整個時期。」邵子平後來對《大公報》說。
他急切地請求萊茵哈特將日記公之於眾,被對方拒絕。拉貝交代過日記只供近親好友閱讀,家屬也不想公開。邵子平沒有放棄。他請德國的同學戴克力勸,最終成功說服萊茵哈特同意公開《拉貝日記》。
「讀日記太可怕了」
1996年11月下旬,郵包從德國陸續寄到紐約。文字稿2117頁,圖片60餘幅。萊茵哈特與戴克一頁一頁地複印,每印500張就打一包寄出。「我一看,太有價值了。」邵子平請哈佛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的歷史專家鑒定這批日記。哈佛大學歷史系主任柯比說,他從未見過一份披露這段歷史數量這麼大、重要性這麼高的資料。哥倫比亞大學東亞歷史系教授認為,「這個事情非常重要,對日本將是很大衝擊。」
1996年12月12日下午,紐約曼哈頓洲際大飯店。世界各國記者和學術界人士雲集。2時整,記者會開始。65歲的萊茵哈特夫人向各國記者展示了外祖父的戰時日記。
《紐約時報》在記者會當日搶先報道,標題為《南京大屠殺:一個拯救生命的納粹》。該報隨後連續報道,並將日記從德文翻譯成英文在報紙上連載。路透社以《戰爭日記顯示納粹黨員曾幫助中國人》為題報道。美聯社的報道標題是《納粹黨員在日本入侵期間幫助拯救中國人》。
柯比在發給紐約紀念南京大屠殺受難同胞聯合會的一份關於《拉貝日記》重要性的聲明中寫道:「沒有任何其他文本如此深刻地捕捉了南京居民面對日軍侵略時的恐懼與絕望。這是一部令人震撼的恐怖實錄,使這段歷史鮮活如生。」2025年9月2日,《大公報》將獨家獲得的這份重要聲明(影印件)捐贈給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
而邵子平對《大公報》說,他最記得的,是萊茵哈特夫人說的那句話──「讀日記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那本塵封了六十年的日記,終於被世界看到。\文:陳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