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區政府上周宣布啟動第三個InnoHK研發平台SEAM@InnoHK，投入約25億元資助八間研發中心，聚焦可持續發展、能源、先進製造與材料。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三個研發中心更獲諾貝爾獎得主參與科研合作，包括2014年物理學獎得主天野浩參與功率半導體芯片、2016年化學獎得主費林加參與先進電池材料，以及有「石墨烯之父」之稱的2010年物理學獎得主諾沃肖洛夫則出任異質集成與製造中心首席研究員。能把這個層級的科研力量請到香港，充分說明香港具備推動國際科研合作、吸引頂尖人才的能力。

然而，論文和原型從來不是終點。功率芯片要裝進電動車的電控系統和電網設備，電池材料要通過安全和壽命測試後疊進電芯，異質集成也要走到可以重複操作的封裝工序。這些研究若只停在實驗室，既不會變成產品，也不會變成職位，更不會變成本地生產總值。正因如此，這次真正應該寫進即將公布的香港首份五年規劃的，不只是將會多了幾間研發中心，而是中下游的產線、就業和產業增量會落在香港的哪一塊地上。

讓諾獎得主成果有效轉化

試想像，一顆在科學園完成設計的功率器件，在新田科技城的中試線上試產，再送到大灣區內地城市的整車廠或電網項目。工程師白天在產線上調整工藝，晚上把數據送回實驗室，並且住在產城融合的新田科技城；品質檢測人員按國際標準簽發小批量合格證明；貿易融資和知識產權服務與產業配套在一起，讓貨品能夠銷往全球。年輕的工科畢業生不必只在期刊論文裏找出路，而可以進入製造、品質控制和設備維護等崗位。這樣才能累積國際創科中心應有的產業厚度：有產品離開實驗室，有職位留在本地，也有增長可以計算。

香港缺的從來不是研究構想，而是實驗室大門到廠房之間那一公里。沒有接近真實產線的中試條件，再好的原型也只能送到外地代工。工藝經驗留在別處，本地往往只剩下論文署名。新田科技城被定位為中下游先進製造的主要空間，河套香港園區則承擔制度試驗和要素流通，正是要補上這一公里的關鍵設計。這次InnoHK第三個集群的八所研發中心，因而不再只是抽象原則，而是五年規劃必須接住的具體任務。

先說空間。這些中心陸續運作之後，最有產業潛力的成果要到哪裏試產？若只能各自尋找出路，甚至無法在本地找到廠房，科學園的研究與新田的產業用地就會各走各路。北部都會區須預先留出共享中試線、檢測認證設施和小批量產能，並明確讓InnoHK的實驗室成果經過產線檢驗，芯片才不會繼續留在潔淨室裏。

再說節奏。先進製造最常見的延誤，往往不是構想不夠，而是一台關鍵設備卡在進口審批，一名工程師的簽證還未批出，一批材料在關口過夜。河套已經在探索白名單和沙盒安排；新田若能為中試項目設立與研發進度掛鈎的臨時措施，車間才跟得上實驗室。否則，團隊只能把下一階段的試產送到更熟練的內地城市。

最後是進度。既然由特區政府撥款設立SEAM@InnoHK平台獲得諾貝爾獎得主加盟，社會當然也希望看到下一步：研究成果有沒有專利授權，有沒有衍生企業，有沒有企業共同出資，有沒有第一批中試產品走出廠房。這不是要求教授改行做銷售，而是承認這些題目本來就必須對準生產線。一份簡明的應用紀錄，能讓前沿研究的成果，轉化為可以指出名稱的產品。

前兩個InnoHK平台已經證明，香港有能力請得到世界級的人才和機構。第三個集群把題目延伸到材料、能源與製造，等於把打造創新策源地的目標，從能不能發表研究成果，延伸到能不能把成果轉化落地。國家「十五五」規劃提出推動重點產業加快向中高端升級的戰略目標，這也應該是香港首份五年規劃要回答的重要任務。

所以，真正值得跟進的是：五年之後，我們能不能指着一條產線、一間廠房和一批出廠產品說，這是從本地走出來的成果？

全國青聯委員、公共政策研究員